当晚,部队加快了速度。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缓慢行驶,车灯被罩子遮住,只留一道细缝。
步兵在车后跑步跟进。好在夜里的湖风吹散了白天的闷热,士兵们呼吸还算顺畅。
五月十七日清晨,第一支队先头抵达马德望城北外围。
宋少华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城北的公路桥。
桥长不到百米,桥头有堆成半圆的沙袋工事。
工事后面架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桥旁的竹楼里还有日军的轻机枪火力点。
桥面上能看见日军工兵在绑炸药。
宋少华把李长顺叫来。
“桥不能让他们炸。你带一营从河的上游绕过去,先打桥西的沙袋。”宋少华说。
李长顺点头。
他召来一连长和重机枪排排长。
三个人蹲在路边的土坑里研究地形。
马德望河的这段水流不急,上游有片香蕉林。
李长顺决定从香蕉林那里偷渡。
一队工兵先去河边,用绳子和木桩搭牵渡索。
士兵们把装备顶在头上,沿着绳子过河。
水最深的地方到胸口,河底是软泥。
两个机枪手把M1919A4的枪身拆开,分装在橡皮袋里吊过河。
过河后,一营分成两拨。一拨朝桥西扑去,另一拨向竹楼方向包抄。
李长顺跟着第一拨。
“先扔手雷,再用冲锋枪扫。”李长顺压着声音说。
突击组弯腰穿过河滩上的杂草。
离沙袋还有三十米时,被桥头一个日军哨兵发现。
那名哨兵叫了一声。紧接着,桥头的重机枪和竹楼里的轻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打在突击组前面的泥地上,溅起泥浆。
李长顺滚到河滩的一块石头后,掏出手雷扔出去。
手雷在沙袋前炸开。
突击组趁着爆炸后的停顿冲上去,冲锋枪朝沙袋后面猛扫。
两个日军机枪手被打翻,另一个想转移重机枪方向,被从竹楼方向包抄过去的士兵用步枪击倒。
十分钟后,桥东的日军被清掉。
工兵冲上桥面,用铁钳把炸药引信一根根剪断。
桥保住了。
“真他娘的悬。”李长顺站在桥头,喘着气说。
宋少华见城北的桥没被炸毁,马上命令后续部队过桥。
第一支队用了四十分钟全部通过。
部队在城北的街道和水田之间展开。
城北有日军的一处兵营。宋少华命令炮兵连的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朝兵营轰击。
第一轮六发炮弹在兵营内爆炸,把一栋营房炸塌。
日军从营房后门跑出,被突击连在巷口截住。
双方在城北的几排民居之间反复争夺。
日军把沿街的房子点着,火焰从窗户蹿出来。
远征军士兵用湿毛巾捂住口鼻,贴着墙根冲。
巷子里的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密集。
宋少华派一个连绕到城北的旧火车站。
那个车站没有火车,轨道被杂草盖住,站房里有一小股日军。
连长命令士兵用火箭筒打站房东墙。
第一发火箭弹在墙上炸出一个洞。
战士们从洞口冲进去,在候车厅和日军扭打。
车站拿下来后,第一支队切断了马德望城北日军向城中心收缩的主要路线。
同日,王远山的第二支队从东南面接近马德望。
他们穿过大片的木薯地和甘蔗园。
有些甘蔗比人还高,士兵一钻进去就看不见了。
王远山让部队以连为单位,在甘蔗林里拉网搜索。
果然有一支日军伏兵藏在甘蔗林深处。
一个叫吴生亮的排长先察觉出前方有人的喘息声。
他蹲下来,看见几个日本兵正趴在水沟里,刺刀已经上好了。
吴生亮朝沟里扔了两颗手雷。
爆炸把两个日本兵炸出水沟。
后面的士兵从两侧包过去,用卡宾枪朝沟内扫射。
这股日军有三十多人,原想等远征军经过时突然冲出来,结果反被清理掉。
王远山命令部队继续往北。
中午时分,先头营看到了城东南的一座小山。
那是一座石灰岩小丘,山顶有座旧庙,日军在上面架了重机枪阵地。
这个阵地控制着山下的公路和城南的河道。
王远山命令江淮清的山炮营朝旧庙周围打烟幕弹。
十几发烟幕弹落在山坡上,白色烟雾把整座小山罩住。
两个连的步兵从山脚朝上爬,弯腰穿过灌木和碎石。
山顶的日军在烟雾里胡乱开枪。
远征军士兵从山后绕上去,把旧庙围住。
几个日本兵冲出来,被步枪打倒。
其余的人缩进庙里。
工兵用爆破筒炸开庙后墙,步兵冲进去,将庙内日军全部消灭。
制高点被拿下后,马德望的东南面门户大开。
五月十七日下午,魏大勇的第五支队绕到了马德望以南的公路旁。
他们在一片树林里停下来,观察对面日军的活动。
公路两旁有几个日军的检查站。
其中一个是木制岗亭和沙袋构成的。
周围站着十几个日军和几个柬军。
魏大勇命令两个连沿公路两侧包抄。
他自己带着一个排从正面慢慢靠近。
等日军的注意力被正面吸引时,左右两路同时开火。
M1919A4重机枪从侧面扫出来,子弹直接穿透了岗亭的木板。
日军士兵没有重武器,只能躲在沙袋后朝外打步枪。
包抄部队冲上去,朝沙袋后投手雷。
检查站的日军很快被消灭。
柬军们早就把枪扔得远远的。
魏大勇让人把柬军押到路边,问他们马德望城里的情况。
一个柬军小头目说:“城里有个联队,联队长叫毛利重雄。城西和城北都在筑工事。城南的铁桥已经被他们埋了雷,地下也埋了。”
魏大勇问:“埋了多少雷?”
柬军小头目说:“我在城北看见有工兵扛着木箱往南边去,可能有一两百斤炸药。”
魏大勇把这个情报报告给宋少华。
宋少华给周志远发了急电。周志远在指挥部里把电报念给刘温许听。
“城南铁路桥有雷。让工兵工具和拆雷手都调到最前面。”周志远说。
刘温许说:“黄睿思的船队离城南桥不到三公里。可以让他先派人摸到桥边,控制住桥头。”
周志远同意了。
五月十八日晨,黄睿思的船队靠上了城南铁路桥附近的一处滩地。
士兵们跳下船,分散在芦苇间。
桥头有两个日军机枪堡。
黄睿思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命令船上的重机枪先打。
M2重机枪从船上喷出火舌,大口径子弹把桥头的一个沙袋堡打得塌下来。
日军躲进桥墩后面。工兵部队从上游悄悄下水,背着浮渡包向桥南漂去。
他们用长杆拨开水草,在桥墩旁登陆。
几个日军发现他们后开枪,工兵里有人中弹,被水冲走了。
剩下的工兵爬上岸,和日军短兵相接。
桥南的敌人被逐出后,工兵立刻冲上铁路桥,开始找炸药。
日军在桥面和桥墩上捆了大量炸药包,导火索已经拉到桥北。
工兵排排长周海山带着人顺导火索摸到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