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261节

  “120是师部的首长看得清楚!东边、南边的鬼子骨头都被咱们砸碎啃光了!现在,该轮到最后那一块最肥的肉了!”

  他指着西北方向的地平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狠劲:“命令!两个小时后,部队火速开拔!目标——偏桐关县城!部队首长决心已下,全主力挥师西北!掀翻竹内联队和李首信那条老狗的乌龟壳!砍狗头!”

  “砍狗头!”魏大勇第一个咆哮出声,仿佛要把对晋绥军摘桃子的闷气都喊出来!

  “砍狗头!”宋少洪钟般的声音炸响!

  “砍狗头!!!”

  整个虎北村的临时营地瞬间被震天的怒喊点燃!战士们眼中憋着的那股劲,彻底化作了对西北方向的熊熊战火。

  刚才的不忿和牢骚被新的战斗目标彻底取代,化为更炽热的斗志。

  两小时,短得像弹指一挥。

  凛冽的风中,一支沉默到令人心悸的铁流悄然拔营,融入了苍茫的夜色。

  风尘拍打在脸上,却丝毫阻挡不了战士们眼中烧灼的战意。

  周志远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影在弥漫的风沙中显得异常挺拔坚毅。

  偏桐关,扼守着通往绥西的要冲。

  地势险恶,山岭连绵。

  日寇竹内联队苦心经营数日,与伪蒙军李首信的部队勾连,互为犄角。

  城防依托几处天然险要山岭,尤其是北面的青铜山,孤峰突兀,半山腰以上几乎全是坚硬的铁青色岩石,陡峭难攀。

  伪军在山岩间凿出洞穴和环形工事,轻重火力点俯视山下,构成一道易守难攻的屏障。

  西南是官庄岭,山势稍缓,但同样林深草密,伪军挖掘了大量的交通壕和散兵坑。

  东面的白家沟,沟壑纵横复杂,是通往偏桐关另一条绕行路线。

  唯一相对开阔的是南面谷地,但也被伪军布满了鹿砦、铁丝网、雷区和多道壕沟。

  整个偏桐关城,就像一个棘手的刺猬。

  夜行军路显得格外漫长。

  春雨过后,山路湿滑泥泞。

  队伍像一支无声的利箭,在向导的引领下,穿越山脊沟壑,避开日伪军可能设立的哨卡和游动哨。

  每一个岔路口,侦察班都会先行散开,确认安全后无声地打出信号。

  拂晓前的微光中,部队抵达一个叫老鸦崖的废弃小村,离预定的攻击展开地域咫尺之遥。

  刚扎下临时隐蔽营地,几匹快马裹挟着寒风冲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717团派来的刘干事,他满脸倦容,翻身下马时脚步都有些不稳。

  “周支队长!紧急情况!”刘干事来不及抹去胡须眉毛上凝结的白霜,抓下棉帽,“竹内联队......跑了!”

  这消息,小小的震撼了刚刚卸下行装的指挥员们一把。

  最近,听到日军逃跑的消息,虽然都有点听烦了,但一整个联队,不战而逃?

  宋少华猛地转过身,楚云舟从看地图的姿势中抬起头,连坐在门槛上检查弹夹的堀田优斗都动作一滞。

  独立支队的临时指挥部里只有炭盆噼啪作响的声音。

  “什么时候的事?往哪个方向?鬼子跑了,那伪军呢?”周志远的声音异常沉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但那份迫人的威压陡然弥漫开来。

  “就在......就在我们打下义井的消息传到偏桐关之后,不到一天!”刘干事急促地喘息着,努力驱散一路奔驰带来的疲意。

  “伪蒙军的李首信还算机灵,提前得知了点风声,他本人......昨天下午也已经带着核心亲信和骑兵队,换便衣从西边小路偷偷溜回绥远老窝了!”

  “现在城里就剩下他的一个副旅长,叫刘守,领着他的警卫营和一个被打乱编制的步兵混成旅在撑场面!”

  “据我们内线消息,竹内撤之前只给伪军补充了些轻型迫击炮和少量弹药,明显是让这群二鬼子当炮灰顶雷啊!”

  一股荒诞的气息弥漫开来。

  敌人内部这树倒猢狲散的丑态,让众人感到一阵轻松。

  “龟儿子小鬼子,跑得倒挺快!”魏大勇恨恨地低声骂道,拳头重重砸在旁边摇摇欲坠的门框上。

  “便宜他们了!还有那个李首信!”宋少华眉宇间也放松了不少,“竹内跑了,李首信也脚底抹油,扔下这群伪军......只怕刘守现在是在砧板上了。”

  他们固然想打小鬼子,但是面对一整个联队再加上3000多伪军,多少有点心虚。

  现在....就这?

  宋少华快步走到摊开的军事地图前,手指在上面急速划过:“支队长,情势有变。竹内撤退前必然已向朔县方向收缩,构筑新的防线。

  “他留在偏桐关的这帮伪军已成弃子!李首信溜号的消息一旦传到城里的伪军耳朵里,军心必然大乱。”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赶在刘守发疯或者弃城溃逃前,彻底砸烂他这块门板!”

  他的手指有力地敲在代表偏桐关城的标记上。

  周志远的目光在地图上游弋,最终定格在代表青铜山的那块区域。

  这处要塞原本是钳制八路军最大的钉子,竹内走后,反而成了刘守唯一能指望的“保险”。

  “蛇无头不行。刘守现在就是一颗丧家的野狗头。”周志远声音不高,“他要稳住人心,唯一的选择就是死守那几处山头工事,尤其是城北的青铜山核心阵地。”

  “这是他的心理支柱,也是我们必须最快、最狠砸碎的东西!”

  他抬起头,扫视众将,嘴角牵起一丝弧度,“他既然想当铁骨头,那好,就先砸碎他的狗胆,碾平他的乌龟壳!把青铜山,变成他的坟墓!”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蹲在角落的堀田优斗,“堀田,你们突击队的士气如何?”

  堀田猛地站起,腰杆笔直,声音清晰简洁,“报告!随时待命!炸药、攀登工具、短火器齐备,随时可以展开战斗!”

  “好。”周志远最后看向刘干事,“717团和358旅主力可以按原计划向偏桐关外围运动,但请转告各位首长,攻击重心可以放在东面白家沟和南面谷地,尤其要造出主力从南面平原强行突击的声势,动静越大越好!

  “我们独立支队需要刘守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南边和东边!”

  他的手指再次有力地戳在青铜山上,“我们将化身为一把真正的重锤,就在这里!砸开青铜山,偏桐关的门牙就掉了!”

  夜色褪去。

  然而偏桐关城内外并未迎来平静。

  南面开阔的谷地和东面白家沟,震耳欲聋的炮火突然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717团和358旅的部队发起了迅猛的攻击。

  这一次,攻击部队几乎集中了120师全部的重火力。

  伪军在白家沟设置的几道简陋前沿哨所,在猛烈的排炮轰击下眨眼间化为飞溅的泥土和碎片。

  南谷地的进攻,伪装成主力部队的佯动分队排成散兵线,在开阔地上呐喊冲锋。

  远远望去,尘雾弥漫,人影幢幢,枪炮齐鸣,煞有介事。

  伪军架设在南城楼和附近据点上的轻重机枪疯狂地喷吐出长串火舌,子弹如泼水般洒向谷地,打得冻硬的泥地噗噗作响、碎石飞溅。

  伪军中惊慌失措的叫喊和军官声嘶力竭的呵斥声隐约可闻。

  就在这时,西北面的官庄岭方向也骤然响起激烈的枪炮声,间或有手榴弹沉闷的爆炸。

  伪军布置在岭上的警戒分队惊惶地发现山下林地里人影晃动,似乎有八路在攀爬冲击。

  他们一边匆忙还击,一边声嘶力竭地向城中心营部告急。

  枪炮声、呐喊声,从东、南、西北三个方向包裹住死寂的偏桐关城,沉甸甸地压向伪副旅长刘守设在原竹内联队司令部的指挥所。

  “旅座!旅座!不好啦!”一个中尉跌跌撞撞地冲进烟雾缭绕的指挥室,脸色煞白如纸,“八路攻上来了!好多!南面谷地那边像潮水一样冲啊!枪子儿泼水似的!白家沟前哨......前哨已经没了!”

  “什么?”刘守猛地从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弹起,带倒了旁边的酒坛。

  他四十多岁年纪,矮壮敦实,一张脸匪气十足,额角还有一道陈旧的刀疤。

  此刻那双暴凸的眼睛里充斥着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扯淡!南面那是开阔地,八路军是在找死吗?”

  他几步冲到窗前。

  窗外,沉闷的爆炸声和爆豆般的机枪声正清晰地传来,隐隐夹杂着杀喊声。

  “千真万确啊,旅座!”中尉带着哭腔,“白家沟王三麻子那个排传回最后消息说,顶不住了,遍地都是八路!西北官庄岭那边也在打枪,山上据点说看见下边林子草窠里有动静在往上摸!”

  刘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顶门心。

  他猛地推开窗前呆立的手下,踉跄两步,死死抓住电话机,声嘶力竭地喊叫:“喂!青铜山!青铜山给我接炮连连长孙老四!快!”

  好一会,电话那头才响起一个含糊的声音:“喂......喂,谁啊?”

  “孙老四!你他娘的吃屎去了!都他妈打翻天了,老子还睡得着?!”刘守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话筒里。

  “听好了!你给老子把家伙全支楞起来!炮口给老子对着南谷地!还有东边白家沟口!眼睛睁大喽,八路要敢露头靠近,就给老子往死里轰!”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惊惶,色厉内荏地补充道,“告诉他们,青铜山是皇......是咱铜帮铁底的根基!打退了八路,老子在‘聚仙楼’摆大席面儿,赏大洋、赏娘们儿!”

  然而,就在他把注意力完全投向东南,甚至将青铜山上的主要炮火也预备压制谷地时。

  偏桐关城北那片山峦深处,一支精悍的队伍已悄无声息地渗入冰冷的寒风与枯树之间,直指伪军的命脉——青铜山主峰及其核心碉堡群。

  这支由堀田优斗亲自率领的敢死突击队,清一色的短武器。

  周志远下了死命令,尽可能不开枪暴露目标。

  他们攀越嶙峋的岩石和陡峭的冰坡,行动如同灵巧的山魈。

  尖锐的风声掩盖了细微声响,枯枝在脚下断裂的声音也被伪军阵地上时不时响起的盲射所掩盖。

  青铜山的伪军大多躲在厚厚的避弹坑里,他们的精力被南面和西北面激烈的炮火枪声所吸引,紧张地倾听着,只派了少数哨兵在坑口瞭望。

  山上的冷风冻得他们瑟瑟发抖,警惕性也被漫长的煎熬和自认坚固的工事消磨了大半。

  堀田蹲在一块棱角分明的岩石后,眼窝深陷的眼睛扫过前方的地势。

  他用手语无声下达了指令:炸药组在突击火力小组掩护下,沿陡峭的岩壁分散攀爬,向地图标定的几处核心支撑点隐蔽接近。

  他自己则亲自带了一个小组,目标直指主峰下方视野最开阔的那处火力点。

  那里依托着一道天然的大石缝,外面用沙袋和凿开的乱石垒砌加固,形成居高临下的俯瞰优势。

  时间在风中一点点流逝。

  山上山下,炮声枪声此起彼伏。

  南谷地的攻击在付出极小的代价后暂时沉寂下去,换成了更为频繁的“袭扰”战术。

  几队战士抱着用秸秆、破布捆扎的草人,在远处雪坡或岩石后时隐时现,还故意挑在几个用铁皮桶改装成的假“铁皮炮”后面晃悠。

  同时,前沿阵地里突然响起一阵极其响亮的冲锋号角,并夹杂着一片极其嘈杂、震天动地的呐喊助威声。

  伪军的反应果然剧烈起来。

  青铜山阵地的机枪疯狂地朝着草人方向泼洒弹药,叮叮当当地打得那些铁皮桶直冒火星点。

  迫击炮阵地上,伪军炮手在军官的呵斥下匆匆调整着射角,炮弹带着尖啸砸向草人附近的土坡。

  “废物点心!打空炮过瘾呢?”山腰一处岩石凹陷里,正在艰难靠近3号目标的突击队战士低声啐了一口。

  趁着伪军火力被佯攻牵扯开的短暂间隙,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冰凉的岩石刮着他的手掌。

  炸药包紧贴在胸口,冰凉沉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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