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伪军炮手再次装填完炮弹,炮口微调指向南面一片新的“骚动”点,炮长正要下令击发的千钧一发!
“动手!”堀田眼中戾光一闪,喉咙里迸出压到极低的指令!
他和身边两个最擅长投掷的士兵同时蹿出掩体,用尽全身力气,将早已拔掉拉环的手榴弹精准地从斜侧上方狠狠贯进那个石缝炮位!
“小心!......”
伪军炮手惊恐的示警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中!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叠在一起,火光和硝烟瞬间吞噬了那个伪装阵地。
碎石、沙袋、扭曲的炮管、人体残肢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抛向空中!
主峰炮阵毁灭的巨响,如同一个血腥的信号!
三个炸药安放点几乎在同时发出沉闷却撕裂山体的轰响!
1号堡垒根基猛烈地摇晃,巨大的石块瞬间崩解、坍塌,整个半埋式堡垒像被啃掉了腿的椅子,猛地向下沉陷倾斜!
2号弹药洞旁壁的定向爆破形成一股向内挤压的力量,储存的迫击炮弹部分殉爆,地动山摇的二次爆炸直接扫清了堡垒侧翼大片的隐蔽火力点!
3号交通壕的关键拐点被炸成了乱石坡,瞬间切断了环形工事内的联系!
坚固的青铜山工事群在几秒之内仿佛被无形的巨兽撕开了巨大的的伤口!
“冲上去!消灭他们!”堀田低沉有力的喊声在爆炸的余波中响起。
几个行动最敏捷的战士如离弦之箭,在小队长亲自带队的突击火力掩护下,越过弥漫的硝烟,顶着山顶残存伪军慌乱射出的子弹,以猛虎下山之势扑向那片刚刚被轰炸撕裂的阵地!
“缴枪不杀!”
“八嘎,赶紧投降!!”
猛烈的短促火力扫射压制着零星的反扑,如雷的喊喝在破碎的坑道和硝烟弥漫的断崖间回荡。
几个被爆炸震得耳鼻流血的伪军看到那如同战神般冲上来的‘太君’,又听到震人心魄的喊声,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枪哐啷啷掉了一地,抱着头缩在了角落。
一面沾着硝烟的红旗,在伪军一副见鬼的目光中,被一个动作麻利的战士,狠狠插在了青铜山最高处那块狰狞突兀的岩石缝里!
寒风吹刮,红旗猎猎招展,宛如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焰矛头,宣告着偏桐关伪军最大依仗的易主!
青铜山方向传来的连绵巨响和隐约的乱枪声,让伪旅长刘守心头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旅座!完了!全完了!青铜山失守了!”一个伪军军官连滚带爬地扑进指挥室。
刘守一把揪住冲进来的军官前襟,眼珠几乎迸出眼眶:“你他娘的放什么屁?!老子的青铜山是铁打的!”
“真...真的丢了!”军官裤裆湿了一片,指着北面抖如筛糠,“山顶都被炸翻了!那红...红旗都插上去了!谁也没想到那里会遭遇攻击,八路神兵天降,一下子就拿下了兄弟们的阵地!”
话音未落,远处又一声沉闷爆破轰然炸响,地面跟着一晃。
这次近得吓人,是东街军火库!
刘守脑子里嗡的一声,青铜山的塌陷意味着最后一道天险被撕开,城东那个临时囤积弹药的破庙挨了黑手更是雪上加霜。
那是竹内和旅长撤走前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底气!
桌上电话铃声催命般炸响。
刘守像抓救命稻草般扑过去,听筒里炮声震耳,三营长破了音的嚎哭钻进来:“旅座!南门顶不住啦!八路的重机枪架上河滩柳树林子,兄弟们脑壳都快被掀飞了!那子弹...子弹泼水一样啊!”
南面?
刘守瞬间血冲头顶。
南谷地不是佯攻吗?
他上午亲自在城楼用望远镜看过,八路主力分明被压制在开阔地外啃土吃灰!
可现在......青铜山易主,东街弹药库化作火海,南门又告急?
他猛地扭头抓起望远镜看向窗外,远处南门方向烟尘滚滚,捷克式机枪那特有的一长两短的脆响撕破喧嚣,竟真的压过了伪军歪把子疲软的嘶鸣!
“旅座!西门...西门那边也有动静了!”一个参谋撞开房门,脸上沾着灰,“八路军358旅的人马...漫山遍野!官庄岭咱们的火力点全哑了!”
“放屁!358旅还在南边......”刘守的咆哮卡在喉咙里,他突然明白了——南面的佯攻是鱼饵,官庄岭的枪声也是戏!
八路真正的獠牙,一直死死咬着他认为最不可能被啃动的北面青铜山!
东街被爆,南门猛攻,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几根要命的稻草!
他像个被抽掉骨头的面口袋,瘫坐回虎皮椅,冷汗瞬间浸透棉袄衬里。
完了,全他娘的完了!
城外临时指挥所,柴油发电机嗡嗡震颤。
周志远俯身在大幅城防图上,铅笔尖戳在青铜山标高点上,用力画了个圈:“给山上的突击队发信号,标尺再延伸五百米!覆盖伪指挥部外围环形街垒!别给刘守喘息扎口袋的机会!”
电台兵嘶哑复述命令的间隙,孔团长一脚踹开蒙着雨布的门,寒气裹着硝烟卷进来:“周大支队长!青铜山那旗插得够带劲!南门二营快把李首信的假坟头刨开了!这帮二鬼子顶不住了!”
“伪军建制已乱,”周志远头也没抬,炭笔疾速滑过东城街巷,“趁他病,要他命。魏大勇!”
“到!”角落里抱着铡刀闭目养神的黑脸汉子豁然睁眼,精光四射。
“看见图上画红叉那条斜巷没?”笔尖点在一条连接南北主干道的窄巷,“刘守的指挥所在三岔口西头。你带警卫营,给我从这着这里穿过去,直接掏他心窝!记住,”
他猛地抬眼,目光刀锋般刮过魏大勇,“别走大路!那狗日的肯定把机枪架在十字街口了!”
魏大勇咧嘴,“明白!我会给这帮二鬼子一个惊喜的!”
他反手一拍腰后别着的阔背砍刀,一撩门帘,大步走出指挥所,“一中队的!跟老子掏狗崽子去!”
风卷着细雨扑进门槛。
孔团长搓着手凑到地图前,看着那条周志远标注的路线,倒吸口口凉气:“这条道...地图上都没标全!你咋知道能走人?”
周志远扯了扯嘴角,没答话,目光移向窗外。
十分钟后。
刺鼻的火药味搅着雨丝呛进肺管子。
魏大勇把自己整个塞进两堵青砖山墙的夹缝里,后背蹭着冰凉的砖石,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下是半融的烂泥,每一步都打滑。
这条鬼巷子宽不过三尺,头顶一线天被坍塌的砖瓦挡了大半,光线昏得像钻进了坟窟窿。
身后跟着的百十来个突击队员,全跟他一样,手脚并用地在泥水和断砖乱石里匍匐。
没人吭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武器刮擦石头的簌簌声在窄道里回响。
“停!”
前面开路的尖兵猛地缩回身子,“大队长!死胡同!前面塌了堆房架子,堵得只剩个小洞!”
魏大勇吐掉灌进嘴里的泥水星子,挤到前面。
借着塌方缝隙透进来的一丝天光,果然看到一堆朽烂的房梁和碎瓦砾死死堵死了去路,只留个脸盆大的窟窿,隐约能瞅见另一头几堵破败的青灰院墙。
“操!抄家伙!”魏大勇咬牙低吼,“挖!”
没有铁锹。
几个战士拔出刺刀和工兵铲,像鼹鼠一样开始无声地刨。
冰冷的湿泥混着砖石碎块被一把把抠出来,塞进身后队员递过来的空干粮袋里。
没人说话,只有铲子刮擦硬物的嗤嗤声和越来越粗的喘气。
汗珠子顺着魏大勇的眉骨往下淌,混着污泥挂在睫毛上。
“通了!”战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狂喜。
最后几块碎砖被扒开,一个勉强容人钻过的洞口露出来。
一股更浓烈的硝烟味和隐约的哭喊声扑面而来!
魏大勇第一个把脑袋探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狭长的、堆满杂物的小院!
他扒住洞口边缘一发力,泥鳅般钻了出去,落地无声。
目光闪电般扫视——院子三面都是高高的青砖墙,墙头拉着铁丝网。
北墙根戳着两间低矮的土坯房,房顶上竟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院门方向,两个伪军缩在房檐下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一闪一闪。
魏大勇的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狞笑,朝身后洞口打了个手势。
队员们鱼贯而出,半蹲在阴影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房顶,最后五指并拢成刀,狠狠向下一劈!
两个膀大腰圆的战士猫腰逼近土坯房山墙。
其中一个猛吸一口气,脊背发力,身体在泥地上猛地旋了小半圈,借着旋转的力道,手里的工兵铲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呜的一声低啸!
噗!
铲子锋利的刃口狠狠扎进靠外那名伪军的后心窝!
另一个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猛一哆嗦,刚回头,一道黑影已从墙根下暴起!
寒光闪过,阔背砍刀兜头劈下!
咔嚓!
钢盔连同半个脑袋被斜着劈开,红的白的溅了半墙!
房顶的机枪手听到动静刚要低头查看,魏大勇像头豹子般沿着土坯房侧面棱角几步蹿了上去!
铡刀沉重的刀身带起沉闷的风声,那伪军只觉头顶一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齐肩斜劈下去半截身子!
断裂的肋骨茬子和滚烫的内脏泼洒在冰冷的机枪枪管上。
魏大勇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腥咸液体,一脚踹开滚落脚边的残尸,探手抓住滚烫的机枪支架,双臂筋肉虬结暴起,竟硬生生把这挺歪把子连同三脚架提了起来!
“同志们!”他吼声炸雷般在小院响起,“给俺打!”
哒哒哒!哒哒哒!
轰!朽烂的木门应声爆裂!
下面的警卫营战士大喊着杀了进去.....
与此同时,主街十字口。
伪军警卫营长独眼龙一手拎着盒子炮,一手拄着把东洋刀,疯狗似的冲着几个被压制在街角瓦砾堆后的手下大喊:“顶住!顶住!旅座就在后头!打退这帮土八路,城里娘们随你们挑!”
话音未落,“咚!咚!咚!”
重机枪的轰鸣突兀地从斜刺里的瓦砾巷炸响!
不是歪把子的哒哒声,是马克沁水冷重机枪特有的的扫射声!
暴雨般的弹流泼水一样扫过十字口临时垒砌的沙包工事!
几个探身射击的伪军瞬间被打得像破麻袋一样掀飞出去,血雾喷溅!
“后头!八路绕后了!”伪军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