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
黑脸膛汉子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伙游击队的火力彻底被压制,眼看就要崩溃。
就在这时,山坡上正得意洋洋打着点射的一个鬼子军曹,脑袋毫无征兆地像熟透的西瓜般炸开。
红的白的在昏黄的暮色中泼洒开来,格外刺眼。
山坡上的鬼子兵们一愣。
紧接着,第二个鬼子兵刚把脸转向军曹倒下的方向,眉心就多了个血窟窿,身体直挺挺地栽倒。
“隐蔽!敌袭!”
鬼子小队长反应极快,立刻缩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大声呼喊。
然而太晚了。
从他们侧后方,一片低矮的土坎后面,十几条沉默的火舌骤然喷发!
“砰!砰!砰!砰!”
枪声短促、精准。
不同于游击队那杂乱无章的反击,也不同于鬼子小队那有板有眼的点射,这枪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每一次敲响,几乎都伴随着山坡上一个土黄色身影的戛然而止。
冯启东趴在土坎后,手里一支改造过的中正式步枪成了精准的死亡之镰。
他呼吸平稳,每一次击发都只在身体细微的震动后完成,目标根本不是鬼子的躯干,而是那顶钢盔下露出的半个太阳穴,或是探出掩体寻找目标的脖颈。
魏大勇则像一头狂暴的猛虎,他根本没找掩体,就那么半跪在土坡上,双手各持一支压满了子弹的驳壳枪,左右开弓!
枪口剧烈跳动,泼水般的弹雨扫向试图调转枪口的鬼子兵。
驳壳枪在他的巨力下仿佛没有后坐力,子弹像长了眼睛,专往鬼子扎堆的地方钻。
另外十二名特战队员,三人一组,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
一组枪口死死锁住那挺歪把子机枪的位置,打得机枪手根本不敢抬头,副射手刚顶上就被呼啸而来的子弹掀翻;
一组专门清理散兵和试图迂回包抄的零星鬼子;
最后一组则如同幽灵般利用地形快速移动,每一次停顿,便有冷枪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射出,精准地收割暴露的目标。
山坡上的鬼子小队瞬间被打懵了。
他们刚刚还在享受狩猎般的快感,转眼就成了被围杀的猎物。
对方的枪法准得邪门,配合默契得可怕,火力更是凶猛异常!
“八嘎!哪里来的支那精锐?”鬼子小队长又惊又怒,刚探头想组织反击。
“噗”的一声,一颗子弹精准地打飞了他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震得他虎口裂开,鲜血直流。
他吓得魂飞魄散,死死缩在石头后面不敢再动。
不到五分钟,山坡上的枪声彻底停歇。
歪把子机枪哑了火,周围横七竖八躺满土黄色的尸体,偶尔还有一两声濒死的抽搐。
仅剩的几个鬼子兵被压制在几块石头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河沟后面,黑脸膛的游击队长和剩下的队员都看傻了。
刚才还压得他们喘不过气、随时可能覆灭的鬼子小队,就这么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倒下了?
“还愣着干什么?冲上去!收拾残局!别让小鬼子缓过气!”
周志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死寂,喊醒了发愣的游击队。
“冲啊!杀鬼子!”
黑脸膛汉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满脸的硝烟尘土也遮不住他眼中爆发的狂喜和凶光,他猛地跳起来,端着那支汉阳造就往上冲。
身后的游击队员们也如梦初醒,发出野兽般的怒吼,举着大刀片就跟着扑了上去。
最后的几个鬼子兵失去了掩体优势,面对上下两路夹击和那恐怖精准的支援火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被淹没在刺刀、枪托和愤怒的拳脚之下。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
山坳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游击队的人开始打扫战场,收罗鬼子的武器弹药。
黑脸膛汉子大步流星地走到周志远他们所在的土坎下,脸上还带着血污和汗水。
但笑容却亮得晃眼,他啪地一个立正,尽管姿势不那么标准,却透着股子发自肺腑的庄重:
“感谢几位兄弟的救命大恩!我是稷山游击队的副队长,王大成!”他声音洪亮,“我们队长带人去抄鬼子后路了,没成想被这群狗日的堵在了这山坳里!要不是你们......”
“举手之劳。”
周志远从土坎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神色平静。
魏大勇和冯启东也收了枪,站在他身后。
另外十二名战士也迅速聚拢过来,动作整齐划一,无形的肃杀之气让王大成和他旁边几个跟上来的游击队员心头都是一凛。
这可不是一般的队伍!
“你们是......”王大成试探着问,目光在周志远他们精良的装备和那股子百战精锐才有的气势上扫过。
“八路军129师新一团三营,周志远。”
周志远声音不高,却像沉稳有力。
他已经从三维地图中确认了眼前众人的身份,就把新一团的旗帜打了出来。
“129师新一团.....周志远?你们的团长是那个打小鬼子打的特别狠的李云龙,李团长?”
王大成和他身边的游击队员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敬畏,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人物。
“老天爷!居然是你们!难怪这么能打!”
王大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猛地一拍大腿,“俺们陈队长老念叨你们新一团!说你们是打鬼子的这个!”
他用力竖起大拇指。
正说着,山坳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大成!大成!你们咋样了?”
只见二十多个游击队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领头的是个中等身材、脸庞黝黑、眼神却异常锐利精悍的中年汉子,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斜挎着一支王八盒子。
他正是稷山游击队队长陈捷。
他带着人绕后,只听到这边枪声骤变,快跑过来,看到的却是满山坡的鬼子尸体和正在打扫战场的自己人,以及一群陌生的、气势逼人的军人。
“队长!是129师新一团的周同志!他们救了我们!”
王大成抢着喊道,语气里充满了激动。
陈捷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周志远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又带着巨大惊喜的目光。
他快步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周队长!久仰大名!稷山游击队,陈捷!这份救命恩情,我陈捷和全体游击队员,记下了!”
他的手握得很紧,带着山野汉子的力量和真切的感激。
周志远与他握了握手,感受到对方手上传递过来的力度和诚恳:“陈队长客气了。都是打鬼子,不分彼此。”
他的目光扫过陈捷和他身后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倔强的游击队员,最后落在地上一门刚从鬼子小队副身上解下来的掷弹筒上。
“鬼子装备不错,一个满编小队,轻机枪、掷弹筒都齐了。”
“哼!”
陈捷顺着周志远的目光也看到了那门掷弹筒,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和无奈,“这帮畜生就会欺负人!仗着家伙好,把我们当兔子撵!
城里那帮龟孙更是越来越嚣张了,前些日子还跑了趟城外的马庄,掳了人抢了粮,以为我们游击队被他们扫荡几次就趴窝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
周志远没接话,眼神示意了一下冯启东。
冯启东会意,立刻带着几名战士开始细致地检查战场,主要是鬼子小队携带的弹药基数、配置情况,这是判断其所属部队状态的重要依据。
陈捷看着周志远手下战士那高效、专业的动作,眼中异彩连连。
心中暗暗感叹,不愧是八路军主力!
殊不知,周志远身后的战士,就算是在所有八路军战士中都是极为精锐的存在!
他凑近一步,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周同志,你们这是要回晋西北?”
“嗯,路过。”
周志远目光落在四周的地形上,似乎在估算着什么。
“那......能不能再耽搁周同志和战士们几天?”
陈捷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灼热,“眼下有个绝好的机会!就这两天!俺们想拔了稷山城!”
周志远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鬼子在稷山城的守备越来越松懈了!”
陈捷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抓住机会的急切,“原本有一个中队加伪军一个连,现在调走了一大半!城里的鬼子顶天还剩个小队,加上百十号没卵子的二鬼子!
他们前几天扫荡了马庄,以为这巴掌大的地方,被他们‘清剿’过的游击队早没胆子、也没力量动弹了!
正是最麻痹大意的时候!”
他握紧了拳头,“俺们这些日子东躲西藏,憋屈得够呛,但也把城里鬼子的换岗时间、巡逻路线、布防哨点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俺们想打他个冷不防!里应外合,端了他老窝!”
“里应外合?”
周志远眉毛微挑,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对!”陈捷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俺们有个‘自己人’在城里!叫马三炮,铁匠铺的学徒,机灵得很,扛大包送粮的时候能混进城里。更重要的是......”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发现宝物的神秘感,“俺们队伍里有个能人!叫周白石!这小子是咱稷山本地人,以前在省城念过几天书,不知咋的学了一口顺溜的鬼子话!
人长得也周正,胆子大,心细!前些日子我们伏击了一个鬼子传令小组,缴获了全套的‘良民证’和几套还算齐整的鬼子军服、伪军衣服。
俺们合计着,让周白石扮成给城里‘皇军’送粮的民夫混进去!他懂鬼子话,能跟鬼子哨兵搭上茬,只要瞅准机会,就能从里面把城门给弄开!”
周志远眼神微凝:“送粮?有把握混到城门口?”
“有!”
陈捷斩钉截铁,“城里的鬼子小队和伪军连的粮食补给,一部分靠上头调拨,一部分就要靠周边几个‘维持村’定期‘进献’。
马庄前两天刚被抢了,送粮的差事就落到了下河湾村头上。明天就是下河湾‘进献’的日子!
路线时间都是固定的!周白石混在送粮队里,只要进了城门洞,就有机会下手!马三炮在城里接应,制造混乱配合咱们!”
“城门开了之后呢?”
周志远追问。
“城门一开,俺们的人就冲进去!兵分两路!”
陈捷显然筹谋已久,思路清晰,“一路直扑盐店!那地方墙高院深,现在就是城里鬼子的指挥部和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