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一挥,“四路鬼子,吃到嘴里,都是肉!猎物分四股,咱们就吃四顿!
第一口,吃最大最肥的!这股鬼子六十人左右,正往小王庄后头的乱葬岗摸!雷猛!”
“在!”
雷猛跨前一步。
“你带两个老兵排和一个新兵排,走小路,抢在他们前面钻到乱葬岗东边那片老林子!给老子把口袋扎紧,一个都别放跑!”
周志远的手指在虚空中戳点。
“段休!”
“到!”段休立刻应声,脸上没了平日的油滑,绷得紧紧的。
“你带剩下的人,抄近道,堵住乱葬岗西边那条岔沟!鬼子要是被雷猛揍疼了想溜,你的家伙事就给我狠狠地招呼,把他们顶回去!记住,藏好了再打,枪响就是信号!”
“明白!”段休用力点头,转身就对几个手下低吼:“快!没被雷营长点到的,都跟少爷我走!别他娘的掉队!”
四百人的队伍瞬间裂成两股。
雷猛领着一百多人,多是经历过战火的老底子,打头的是魏大勇带出来的几个老侦察兵,闷头扎进村前的小道。
段休那边动静稍大些,新兵们脚步还有些乱,被老兵时不时低声呵斥着,涌向村东的土路。
周志远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两股人流消失在村口。
他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刹那间,一幅无比清晰、笼罩方圆五公里的三维地图铺展开来。
余家洼、安庆城、乱葬岗、蜿蜒的河沟、起伏的坡地......如同微缩的沙盘。
代表日军的猩红光点清晰地标注出来,尤其乱葬岗方向,那一小簇六十余个红点正沿着庄稼地的边缘,极其谨慎地向那片坟地蠕动。
他“看”着雷猛那队代表己方的蓝色光点,正沿着田埂下的小路,飞快地切向乱葬岗东侧的老槐林,路线精准地绕开了日军可能的观察方向。
段休那边的蓝色光点则沿着另一条稍宽的田埂路,扑向乱葬岗西侧的岔沟入口。
成了!口袋在无声无息中张开。
他猛地睁眼,对留在身边的魏大勇说道:“好戏开场了,咱们走吧!”
乱葬岗。
太阳偏西,光线斜射下来,穿过稀疏老槐树的枝桠,在坟包和残碑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风穿过坟茔间的缝隙,呜咽作响,卷起些许落叶和纸灰。
雷猛带着人悄无声息的溜进了林子边缘。
他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散开,老兵们熟练地找到掩体——半截墓碑、倒塌的石供桌、粗大的树根、深凹的坟坑。
新兵们被老兵低声指挥着,手忙脚乱地趴下,枪口哆哆嗦嗦地指向林子外坟地间那条被踩出来的小径。
魏大勇带了几个最精悍的老兵,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几棵最粗的老槐树,茂密的枝叶成了绝佳的隐蔽所,刺刀在树缝间闪着寒光。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偶尔几声乌鸦的聒噪。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新兵趴在一个微微塌陷的旧坟坑里,旁边是个缺了半个脑袋的石马。
他紧张得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又咸又涩,他却不敢抬手擦一下。
他旁边趴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嘴里叼着根枯草茎,眼睛半眯着,手指却稳稳地搭在步枪的扳机上,呼吸又轻又稳。
新兵下意识地向老兵靠了靠,似乎那稳如山岳的气息能给他一点依靠。
就在这时,林子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新兵浑身一激灵,差点叫出声,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粗糙的大手几乎盖住了他半张脸,力道大得差点让他窒息。
老兵冰冷的眼神扫过来,带着无声的警告。
来了!
透过树影和墓碑的缝隙,能看到人影晃动。
土黄色的军装,钢盔,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步枪。
鬼子如期而至!
五六个尖兵,呈非常分散的搜索队形,猫着腰,每一步都极其小心,脚下尽量避开碎石枯枝,眼睛像鹰隼般扫视着前方的每一座坟包。
他们显然也感觉到了这片乱葬岗的危险气息,动作格外小心。
后面更多的身影缓缓进入“视野”。
一个佩戴少尉衔的军官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身边紧跟着一个背着小电台的通讯兵和几个持枪卫兵。
整支队伍大约六十人,像一股浑浊的暗流,无声地淌进这片亡者之地,距离雷猛的伏击圈核心不足二十米!
周志远伏在一座高大的墓碑后面,手里端着一支三八步枪,冰冷的枪托抵在肩窝。
他微微偏头,目光穿过墓碑边缘的豁口,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拿着望远镜的中尉。
脑海中,三维地图提示这个人姓吉田。
至于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雷猛的手指搭在盒子炮的扳机护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也在等,等鬼子完全走进口袋。
鬼子尖兵已经踏入了乱葬岗中心区域,其中一个走到一座塌了半边的坟前,用刺刀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坟头枯萎的荒草。
另一个靠近周志远藏身墓碑的方向,似乎对墓碑后产生了疑虑,端着枪,犹豫着要不要绕过来查看。
不能再等了!
周志远眼神一凛,枪口几乎没有瞄准的时间,凭着脑海中三维地图提供的绝对空间感和距离感,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死寂的乱葬岗如同惊雷炸响!
子弹高速旋转着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钻进了吉田中尉的眉心!
他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望远镜,脸上的惊愕凝固,身体猛地后仰,一股红白混合物从后脑勺喷溅而出,洒在旁边通讯兵的脸上!
“打!!!”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雷猛野兽般的咆哮炸裂!
他手中的盒子炮第一个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轰!”
瞬间,乱葬岗东侧的槐树林活了!变成了喷吐死亡的火山!
上百条长短枪的火舌从墓碑后、石马旁、坟坑里、树杈上疯狂地喷射出来!
捷克式轻机枪清脆的连射,中正式沉稳的点射,老套筒沉闷的轰鸣,手榴弹爆炸掀起的泥土碎石和烟柱,瞬间将踏入核心区域的几十个鬼子彻底笼罩!
猝不及防!绝对的猝不及防!
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尖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密集的弹雨扫倒。
吉田中尉的尸体像个破麻袋般摔在地上,背电台的通讯兵被手榴弹的冲击波掀飞,电台零件四散乱飞。
“敌袭!卧倒!还击!”
一个鬼子军曹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试图组织抵抗。
但死神已经张开了翅膀。
树上的魏大勇冷酷地扣动扳机,手里的步枪枪口微跳,那个刚喊出声的军曹钢盔下面就多了一个血洞,仰面栽倒。
紧接着,他身边的另一个机枪副射手也被子弹打穿了脖子。
子弹如同泼水般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被堵在埋伏圈里的鬼子兵连有效的掩体都找不到,光秃秃的坟包根本挡不住子弹。
只能绝望地用同伴的尸体做挡箭牌,或者徒劳地趴在地上,被飞溅的弹片和跳弹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鲜血迅速染红了坟茔间的土地,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火药味,盖过了原本的腐朽气息。
“八嘎!向西边突围!冲出去!”幸存的另一名少尉挥舞着南部手枪,嘶哑地吼叫着,带着残存的二十来个鬼子,像没头苍蝇一样,顶着弹雨朝西边那条看起来稍宽的岔沟方向猛冲。
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狗日的想跑?段休!看你的了!”
雷猛打空了一个弹匣,一边换弹,一边冲着西边方向怒吼。
几乎在雷猛吼声落下的同时!
“轰!轰!轰!”
“哒哒哒哒哒!”
岔沟方向,段休带领的伏兵开火了!
马克沁重机枪发出了沉闷而恐怖的咆哮,粗大的火舌喷吐着,如同烧红的铁扫帚,狠狠扫向从乱葬岗里狼狈冲出来的鬼子兵!
捷克式轻机枪的点射和成排的手榴弹爆炸瞬间将沟口封死!
“啊!”
“机枪!重机枪!”
“后路被堵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坂田少尉被一颗重机枪子弹打在左肩,整条胳膊几乎被撕掉,惨叫着滚倒在地。
剩下的鬼子彻底崩溃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侧是光秃秃的坟包和要命的冷枪!
“冲上去!剁了他们!”雷猛猛地跳出掩体,挥舞着大刀片子,满脸凶光,“老兵带新兵!上刺刀!跟老子冲!”
“杀啊!”
憋了半天的老兵们如同出闸的猛虎,端着刺刀,嚎叫着从掩体后、坟坑里跃出,扑向混乱的敌群!
新兵们被这狂猛的冲锋气势所裹挟,也被后面老兵用枪托捅着后背催促:“上!冲啊!别他娘的当孬种!”
恐惧暂时被热血冲淡,许多人脑子一热,跟着哇哇叫着冲了上去。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老兵,一个突刺狠狠捅翻了一个正要拉动枪栓的鬼子,刺刀拔出时带出一股血泉。
他顺势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还趴在地上的新兵屁股上,吼道:“看个球!补刀!捅他心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