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士兵们也乱哄哄地跟着冲锋,枪声杂乱地响起。
“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
“轰!轰!”
迎接他们的,是九二式重机枪如同撕布般的连绵咆哮,歪把子轻机枪的清脆点射,以及掷弹筒抛射出的榴弹在冲锋队伍中炸开的死亡之花!
冲在最前面的湘西汉子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泥泞的土地。
一个胸前挂着银项圈的彪悍排长,刚用汉阳造撂倒一个露头的鬼子机枪手,就被侧面射来的密集子弹打成了筛子。
他至死还圆睁着双眼,手紧紧抓着胸前的银项圈。
“啊!狗日的!机枪太凶了!”
“趴下!快趴下!”
“连长死了!排长也死了!”
缺乏重火力压制,没有有效的战术协同,士兵们仅凭血勇的冲锋,在日军严密的交叉火网面前,成了活靶子。
惨重的伤亡瞬间摧毁了本就脆弱的士气。
“顶不住啦!”
“撤!快撤!”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士兵们转身就跑,完全不顾军官的呵斥和阻拦。
队形彻底崩溃,丢盔弃甲,漫山遍野都是溃兵。
顾家齐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他拔出手枪朝天连开几枪:“不准退!给老子顶住!谁敢退老子毙了他!”
但溃败的洪流岂是几枪能阻止的?
溃兵们绕过他的马头,哭喊着向后方涌去。
几个试图阻拦的卫兵也被冲倒在地。
128师,这支刚上战场的生力军,在日军凶狠而高效的火力打击下,不到一个小时就彻底崩溃了。
他们的溃败,不仅没能夺回滩头,反而让日军的登陆场更加稳固,并向纵深急剧扩张。
稳固了姑塘登陆场,日军如虎添翼。
停泊在江面上的日军海军炮舰,开始将黑洞洞的炮口转向内陆。
“开火!”
随着旗舰上的信号旗落下。
“轰轰轰轰!!”
沉闷而恐怖的巨响撕裂了雨幕。
大口径的舰炮炮弹带着毁灭的尖啸,划破长空,狠狠砸向九江防线守军的纵深阵地、预备队集结地、交通枢纽和炮兵阵地。
大地在狂暴的轰击下剧烈颤抖。
坚固的碉堡被直接命中,如同纸盒般被撕碎抛起;
隐蔽的炮兵阵地被覆盖,火炮零件和炮手残肢混合着泥土飞溅;
集结中的援军队伍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枕籍。
这种来自水面、射程远、威力巨大的炮火覆盖,给守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震撼和实质性杀伤,严重干扰了调动和增援。
106师团在舰炮的强力掩护下,沿着南浔铁路线,如同出闸的猛虎,向德安方向迅猛推进。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切断九江守军向南的退路,同时威胁南昌。
松浦淳六郎站在装甲指挥车上,看着地图上代表106师团进攻箭头的不断延伸,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湖口的耻辱,要用德安、甚至南昌的血来洗刷!
与此同时,波田重一看着地图上九江城的位置,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手下的波田支队和海军陆战队,在舰炮的持续怒吼声中,开始大规模登上运输舰艇。
一艘艘悬挂着旭日旗的舰船,引擎轰鸣,犁开浑浊的江水,排开战斗队形,浩浩荡荡地沿着长江主航道,逆流而上。
波田重一站在“安宅号”炮舰的舰桥上,江风带着水汽和硝烟味吹拂着他冰冷的面颊。
“全速前进!”他的命令通过旗语和无线电传遍舰队。“拿下九江,剑指武汉!让支那人,在帝国海陆军的威光下颤抖吧!”
长江江面上,这支杀气腾腾的舰队,承载着日军下一步的战略野心,劈波斩浪。
而九江城,这座浴血奋战了多日的要塞,在日军正面强攻、侧后登陆、后路遭胁的三重打击下,已然风雨飘摇。
陷落的丧钟,似乎已在炮声中隐隐敲响。
张发奎站在九江城头,望着东面姑塘方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手中那份命令第2兵团放弃九江、退守金官桥一线的电文,仿佛有千斤重。
一天后,九江陷落......
直到彻底攻占九江、姑塘以后,日军才暂停攻势。
中日双方在长江南岸的主力部队开始各自舔着伤口,准备着下一轮大战的到来。
......
雨水顺着钢盔边缘滴进后颈,柴仲良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他像一块与山岩融为一体的苔藓,紧贴着湿漉漉的岩壁。
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灌木缝隙,死死盯着下方蜿蜒的山路。
雨水将泥浆冲刷成浑浊的溪流,沿着山沟向下流淌,也冲刷掉了一些不该留下的痕迹。
“来了。”
他压低的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但身后趴伏的几名特战队员肌肉瞬间绷紧。
山路拐角处,一队土黄色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尖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密林,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紧随其后的队伍拉得有些松散,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雨衣下摆沾满了泥浆,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难以掩饰的焦躁。
队伍中间,驮着弹药箱和重机枪零件的骡马喘着粗气,时不时打着滑,引来日军士兵低沉的呵斥。
“是波田支队的小鬼子们。”柴仲良旁边一个老兵低语,雨水顺着他涂满泥灰的脸颊滑下。
“后面那队离得远点,应该是106师团的,狗日的配合还挺默契。”
柴仲良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继续观察。
这已经是日军进山围剿313团的第三天了。
攻占九江以后,日军显然没有忘记给他们带来奇耻大辱的313团。
直接留下了106师团和波田支队的各一个大队进入武山山区进行拉网式围剿。
当然,313团自然不带怕的。
自打团长周志远下令化整为零,四个营各自带着一股鬼子在山里兜圈子开始,这种“捉迷藏”就成了每日的必修课。
“魏大勇!你带二营,把后面那个106的大队往野猪沟引!动静闹大点,但别真打,让他们以为咬住咱主力了!”
“王阳!你的五营伤兵多,走慢点,把破布条子往老鹰崖那边撒!让追你的波田支队尝尝爬山啃石头的滋味!”
“雷猛!三营走水路,沿着那条断头溪往上,把脚印引到绝壁下面,气死那帮龟孙!”
“唐靖川!四营机动,瞅准机会,给落单的鬼子运输队来下狠的!抢了东西就跑!”
周志远的指令有条不紊。
山雨欲来,方显英雄本色。
战士们没有抱怨。
跟着杨团座能打胜仗,已经成了所有战士的工时。
虽然眼下的大环境对国军不利,但也没有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更何况,313团自打来了武汉,就没有打过败仗。
而周志远也没有隐瞒自己这只部队的处境。
九江丢了,正面战场一片糜烂,他们这支深入敌后的孤军,成了日军的眼中钉。
两个齐装满员的日军大队,两千五百多号鬼子,仗着人多势众、装备精良,还有天上时不时飞过的侦察机。
铁了心要把他们堵死在这片最高不过七百多米的武山山区,要么消灭,要么赶进更深的连绵大山困死。
魏大勇的光头在雨水中锃亮,他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团长放心,俺保管让那帮东洋矮子跑断腿!”
他带着二营的几百号人,故意在追击的106师团大队侧翼暴露行踪,甚至安排几个嗓门大的老兵用生硬的日语夹杂着国骂大声吆喝。
等鬼子被吸引着猛扑过来,二营立刻利用熟悉的地形,像泥鳅一样钻进密林,只留下几处精心布置的宿营痕迹。
熄灭不久还冒着烟的篝火灰烬、随意丢弃的破水壶、甚至故意撕烂的一小片染血的绷带。
等106大队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这些痕迹,带队的大队长往往眼珠子都红了。
“八嘎!支那人就在前面!追!快追!”
命令声在雨中嘶吼。
士兵们疲惫不堪,却不得不打起精神,踩着泥泞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那若即若离的313团“主力”。
侦察机偶尔掠过,在阴沉的雨云下视野受限,只能模糊地报告“发现小股部队活动迹象”,却无法精确捕捉到擅长利用地形隐蔽的313团战士。
双方的斗智斗勇,在周志远这个开挂男人面前,结局似乎早已经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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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向敌人发送消灭了自己的消息
王阳的虎贲营,虽然减员近两成,但剩下的都是真正的百战老兵。
他们故意放慢速度,甚至在几处陡峭的山路上,故意留下新鲜的血迹。
后面紧追不舍的波田支队大队,看到这些“踪迹”,如同打了鸡血,军官挥舞着军刀,驱赶士兵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
然而,等待他们的往往是难以攀援的岩壁,或者干脆是悬崖。
等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去,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山顶和呼啸的山风。
王阳的人,早已利用岩缝转移到了另一个山梁。
日军士兵瘫坐在泥水里,看着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目标”,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言喻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