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吩咐一声。
几名手持刺刀的战士立刻跳下深坑,对着每一具尸体,都狠狠地补上一刀。
锋利的刺刀精准地捅入心脏位置,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这是确保万无一失,杜绝任何假死的可能。
补刀完毕,战士们爬上来。
魏大勇再次挥手下令:“埋吧!”
几十把工兵锹和铁镐同时挥动起来。
湿润的泥土被一锹锹扬起,哗啦啦地倾泻进深坑,迅速掩埋掉那些尸体。
泥土落下的声音单调而沉闷,掩盖了之前所有的声响。
战士们动作娴熟而有力,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后背,但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铁器与泥土碰撞的铿锵声。
坑被迅速填平,表面还特意覆盖上了一层从别处移来的带着杂草和落叶的表土,尽量恢复原状,不留下明显的挖掘痕迹。
大坑变成了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
魏大勇站在埋好的土丘前。
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猛地一挥手,“撤!”
战士们扛起工具,迅速而无声地退出了树林,身影很快消失在李庄方向的黑暗中。
只留下那片新翻的泥土,在夜风里慢慢沉淀,最终被黑暗彻底吞噬。
庄子中心,地主大院的堂屋里灯火通明。
周志远背着手,站在屋子中央,目光从面前肃立的“山岳挺进队”队员们身上一一扫过。
深橄榄绿的山地作战服已经穿在了这些精悍的战士身上,钢盔斜扣,百式冲锋枪斜挎在胸前,帆布弹链带交叉在胸前,鼓鼓囊囊地塞满了弹匣。
他们刻意模仿着日军那种微微昂首的站姿,虽然还带着一丝生涩,但在昏暗的灯光下,乍一看已颇具几分关东军精锐的气质。
唐靖川扮演的“小林大尉”站在队首,腰杆笔挺,下颌微抬,眼神锐利而傲慢,那股子军官的劲儿竟被他拿捏得惟妙惟肖。
几名特战队员扮成的“卫兵”手持百式冲锋枪,警惕地侍立在他身后。
“电台有回信吗?”
周志远问守在电台旁的通讯兵。
“报告团长,”通讯兵立刻回答,“106师团部回电:‘知悉。保持警惕,按计划行动。物资妥善保管,不得有失。’
波田支队和南京方面是简短确认收到。”
周志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鬼子的回电,意味着他们发出的平安信号被完全采信了。
这第一步棋,算是暂时走稳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眼前这支特殊的“部队”身上。
他走得很慢,眼神从队员们的头顶一直扫到脚底。
他伸出手,替一个战士正了正有些歪斜的钢盔带扣;
又走到另一个战士面前,将他胸前交叉的弹链带调整到一个更符合作战习惯的松紧度;
他甚至还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战士山地靴的鞋带是否系紧打结。
“你,”他指着队伍中间一个战士,“手放的位置不对!记住,枪带自然下垂,右手习惯性地搭在枪柄上或者大腿外侧,不要像抱孩子一样抱着!”
“还有你!眼神!看人的时候,带着点审视,带点不耐烦!下巴收一点,不是让你梗着脖子当乌龟!是那种骨子里的傲慢!懂不懂?”
他走到唐靖川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小林正雄,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帝国关东军最精锐的山地指挥官!
你的士兵是最好的猎手!看那些地图、看那些支那的田野山村,看那些可能藏匿着‘老鼠’的角落,你的眼神应该是什么样的?
是轻蔑!是审视猎物的兴趣!”
他亲自示范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神态,将冯启东从小林那里榨取来的、关于这支“山岳挺进队”的细节特征,毫无保留地灌输给每一个队员。
队员们在他的高压下,努力调整着自己,努力将模仿融入本能。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外面传来第一声隐约的鸡鸣时,周志远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再次扫视全场,昏暗的灯光下,这支八十人的队伍,沉默地伫立着。
“很好。”周志远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现在,你们不再是313团的兵了。
你们是‘山魈’。
记住你们的呼号,记住你们的暗语,记住你们要扮演的角色。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不用我多说了吧?”
堂屋里一片寂静,只有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柴仲良,天亮后,你就带着他们去山里转转吧,熟悉一下装备,另外日语的教学不要停。
七天以后再把人带回来,到时候再给你们安排任务!
记住,在此期间,避免和任何人接触。
最后,记得按时向这里以及日军的其他指挥部汇报‘平安’的消息!”
“是!“
.....
清晨的薄雾散尽。
李庄外那条泥泞的土路上,一支奇特的队伍正沉默地开拔。
八十名战士,身着深橄榄绿、制式统一的日军山地作战服,钢盔扣在头上,覆盖着草绿色的伪装网,脸上涂抹着黑绿相间的油彩。
百式冲锋枪斜挎在胸前,帆布弹链带交叉在胸前,鼓鼓囊囊地塞满了30发的弧形弹匣。
他们行走的姿态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昂然,脚步踩在湿滑的泥土上,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打头的正是“小林大尉”——唐靖川。
他下颌微抬,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意味,扫过道路两侧稀疏的树林。
柴仲良带着几名精悍的特战队员,扮作卫兵紧随其后,百式冲锋枪握在手中,枪口自然下垂。
周志远站在庄口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身后跟着魏大勇、王阳、雷猛等几个核心军官。
他双手抱胸,目光追随着这支逐渐远去的“山魈”挺进队。
“团长,这能行吗?”
魏大勇挠了挠剃得发青的头皮,看着那支队伍的背影,瓮声瓮气地问,“一群羊披了狼皮,走起路来怎么瞅着还是有点别扭?”
周志远没回头,声音平静:“别扭就对了。真要是走得像模像样,反倒露了马脚。
关东军来南方,水土不服,有点生涩才正常。
柴仲良是行家,知道怎么弄。
记住,他们是鱼饵,也是探路的棍子。
这七天,让他们在山里摔打,熟悉装备,把日语练得再溜点。
等他们回来,才是真正上桌吃大菜的时候。”
王阳抱着胳膊,“装备是好东西,那百式冲锋枪,近战的火力够猛。就是不知道这帮小子能不能玩得转。”
“牯牛的人不是跟去了几个当教官吗?练,往死里练!”
周志远语气斩钉截铁,“还有,电台也要熟悉起来。让鬼子以为他们正忙着建立通讯节点、熟悉地形呢。”
队伍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清晨的薄雾和林木掩映之中,只留下空荡荡的土路。
周志远收回目光,转身向庄内走去。
“都别杵着了,干活。王阳,仓库里那些山地炮组件和掷弹筒,让你的人尽快熟悉,拆装、瞄准、测距,一样不能落。
雷猛,庄子里的巡逻再加紧点,岗哨精神头提起来,做戏做全套。”
“是!”
众人齐声应道,各自散去。
庄子里,穿着土黄色普通日军军装的313团战士们,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依旧一丝不苟地扮演着“留守部队”的角色。
巡逻队在土路上踏着整齐的步伐,岗楼上的机枪手警惕地扫视着田野。
炊烟从几处大院的烟囱里袅袅升起,一切都显得那么“日常”和“安全”。
三个小时悄然流逝。
日头升高了一些,驱散了部分寒意,但空气依旧清冷。
庄子西面的哨卡瞭望哨上,一名战士猛地放下望远镜,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通过电话向庄内报告:“报告!西面大路!发现大队人马!
鬼子!至少三百人!正朝庄子方向快速开来!”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庄子内部署的通讯网络里激起层层涟漪。
“全体注意!不明日军大队接近!重复,不明日军大队接近!数量三百左右!方向正西!”
临时指挥所里,负责通讯的战士立刻将消息传递给各部。
庄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土路上的巡逻队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靠近路边的院墙和掩体。
岗楼上的机枪手迅速压低枪口,手指搭上了冰冷的扳机。
一些正在“休息”的战士从藏身的角落悄然起身,透过门缝、窗棂向外张望,手已经摸到了藏好的武器。
王阳和雷猛几乎同时冲到了周志远所在的祠堂门口,脸色凝重。
“团长!西边来了三百多鬼子!看行进方向就是冲咱们李庄来的!他娘的,不会是那两辆坦克护送的运输队杀了个回马枪,发现不对了吧?”
王阳语速极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快慢机上。
雷猛有些疑惑的挠挠头:“也可能是山里哪个大队派来接应的?或者波田支队那边临时增派的?怎么办?打还是撤?庄口的战士们已经准备好接触敌人了!”
魏大勇更是直接,从旁边一个战士手里抢过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哗啦一声拉上枪栓:“管他娘的是谁!敢炸刺,俺先突突他几十个!”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看向周志远,等待他的决断。
周志远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抬手,向下压了压,“慌什么?把家伙都收起来。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魏大勇有些诧异,“团长,这可是三百多鬼子!活生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