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边彻底安定下来,再说其他安排。
与此同时,冯启东把杨志的人皮面具做了细微调整,交给了另外一位独立支队出来的情报人员。
由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假扮杨志,带队潜伏在重庆。
313团从此算是周志远部署在果府的一招暗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了。
当然,里面也安排了足够多的独立支队的战士,保证他能时时刻刻掌握这支远处‘敌后’的部队。
周志远目光扫过众人,“而我们,是暗路。”
他停顿了一下,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咱们在313团的征战算是告一段落了,稍后我们会在武汉呆一段时间,看情况决定,是继续留在前线战斗,还是回晋西北。”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动,甚至连眼神的闪烁都没有。
曹大嘴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冯启东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魏大勇只是将背上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狙击步枪枪管,轻轻往上托了托。
“好。”周志远只吐出一个字,却重逾千斤。“冯启东。”
“在!”
冯启东立刻上前一步。
“按计划,分组。大嘴带火力组,和尚带狙击和行动组,常梦兰带医疗组。启东,你负责情报和内勤,所有缴获的电台、密码本、证件,归你甄别处理。”
周志远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明白!”
几人低应。
周志远的目光最后又落在冯启东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启东,你从队伍里再挑些人。
机灵可靠、懂点电讯的同志,准备长期在武汉潜伏。
和地下党组织的其他人做好密切配合,咱们独立支队也要有自己的眼睛和鼻子!
当然,我们也要给即将攻占武汉的小鬼子,好好的放一把‘大火’!
好好的问候问候他们!”
冯启东眼中精光一闪:“团座放心。名单上还有几个‘硬骨头’没啃下来,正好借‘杨志’离开前的东风,再给鬼子送份‘大礼’!
保管让他们觉得,‘杨阎王’临走还惦记着他们!”
他所谓的“硬骨头”,是指那些位置更敏感、牵扯可能更广、暂时没动的大鱼。
周志远点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场精心策划的“告别仪式”,既能进一步搅浑水,也能彻底掩护他们这群人消失的痕迹。
“子弹飞了这么久,我们该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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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正好,一锅烩了省事!
夜雾沉沉裹着汉口码头。
江水拍打朽木栈桥的呜咽声,成了这片死寂里唯一的动静。
周志远蹲在废弃龙门吊的钢铁骨架阴影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驳壳枪冰冷的握把。
粗糙的布鞋底踩在冰冷的铁锈上,发出细微的沙响。
下面不远处,两个黑影正吃力地拖着一个沉重的麻袋,往趸船边缘挪动,麻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扭动。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被更远处轮船启航的汽笛粗暴盖过。
江面只泛起几圈涟漪,迅速被黑暗吞没。
“第三个。”魏大勇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一根扭曲钢梁后传来。
他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怀里紧抱着那杆裹着油布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枪口微微调整,透过简易的缺口瞄具,死死锁住码头区灯火通明的“陈记药铺”后门。
冯启东幽灵般出现在周志远另一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奋:“名单上的‘硕鼠’,陈金贵。明面上是爱国商人,背地里用他的船队给鬼子运磺胺,同济仓库那把火,他的‘生石灰’里掺了东西。”
他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份残缺的货单和一张模糊的照片——陈金贵正和一个留着仁丹胡的日军军官在日租界酒馆里推杯换盏。
“证据留了一半,够让日本人‘自己’发现。”
周志远没接,只微微颔首。
浑浊的雾气在他眼前流动,仿佛无数冤魂在无声呐喊。
他目光越过混乱的码头,投向那片霓虹闪烁的日租界,那里,才是今晚真正的猎场。
“走。”
三人的身影如同滴入墨水的雨点,悄无声息地融入浓雾弥漫的街巷。
湿冷的青石板路反射着远处昏黄的路灯,像一条条通往幽冥的道路。
偶尔有醉汉的嚎叫或巡夜警察疲惫的脚步声传来,都被浓雾和墙壁扭曲、吸收。
租界入口,两盏惨白的瓦斯灯下,站岗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裹着大衣,步枪斜挎,昏昏欲睡。
空气里飘着清酒和鱼生的味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武汉即将易主,这里的“主人”们正处于一种病态的亢奋中。
目标不在外围的喧嚣里。
周志远带着冯启东和魏大勇,像三条贴着墙根的壁虎,绕到租界深处一栋挂着“大日本帝国驻汉口领事馆”牌子的附属小楼。
这里更安静,也更森严。
二楼靠东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映出一个伏案疾书的身影轮廓。
“森村健次郎,领事馆三等书记官。”冯启东的声音在周志远耳边响起,气息几乎不闻,“特高课安插的钉子,专门负责甄别和策反‘归化’人员。‘算盘’刘先生招供名单里,好几个都是他的‘杰作’。
他手里有份更完整的‘鼹鼠’名单,埋在武汉各要害部门。”
魏大勇已经在对面一栋三层西式小楼的屋顶平台边缘架好了枪。
九七式狙击枪细长的枪管在夜色中如同死神的钓竿。
他调整着呼吸,冰冷的金属贴着脸颊,十字分划稳稳套住了二楼那个伏案身影的头部。
周志远和冯启东则沿着领事馆小楼后墙的排水管道,如同灵猫般无声攀援而上。
冯启东指尖夹着几片薄如柳叶的特制钢片,在窗闩缝隙处轻轻拨弄。
轻微的“咔哒”一声,在夜风的掩护下微不可闻。
窗户被推开一道缝隙,浓郁的古龙水和纸张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
书房内,森村健次郎穿着和式睡袍,背对着窗户,正伏在宽大的橡木书桌上,就着台灯的光线,用一支精致的钢笔在一本厚厚的硬皮本上记录着什么。
书桌一角,放着一把保养得锃亮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套敞开。
周志远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滑入室内,落脚点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冯启东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带上了窗户。
森村似乎察觉到一丝气流的变化,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疑惑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想去摸桌上的手枪。
太迟了。
周志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森村摸向手枪的右手腕,拇指狠力一按麻筋。
森村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
与此同时,周志远右手捂住他的口鼻,手臂如同铁箍般勒住他的脖颈,将他死死按在宽大的皮椅靠背上。
动作迅猛、精准、冷酷,没有丝毫多余。
森村健次郎的瞳孔因剧痛和窒息瞬间放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挣扎声,身体像离水的鱼般徒劳扭动。
他想看清袭击者的脸,但只能看到对方冰冷如岩石的下颌线条。
冯启东没有闲着。
他迅速走到书桌前,目光锐利地扫过。
那本摊开的硬皮本上,清晰地用日文写着几个名字和职务,其中一个赫然是武汉行营机要处的译电员!
冯启东毫不犹豫地抽出其中几页最关键、涉及核心潜伏人员的名单,塞进怀里。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拿起书桌旁衣帽架上挂着的一顶黑色礼帽,小心地戴在自己头上,遮住了大半面容。
周志远感受着臂弯里生命力的迅速流逝,直到森村健次郎的身体彻底瘫软,瞳孔涣散。
他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皮椅里,脖子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着。
冯启东走到尸体旁,拿起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熟练地卸下弹匣,退出里面所有的8mm子弹,只留下一颗在枪膛内。
然后,他抓住森村已经僵硬的右手,将其食指塞进扳机护圈,摆出一个像是自杀未遂的姿势,枪口斜斜对着尸体的太阳穴。
接着,他拿起书桌上那支森村用过的钢笔,在摊开的硬皮本空白页上,用日文潦草地写下几个字,模仿着森村最后时刻的惊恐和仓促:“他們發現了......帝國......恥辱......”
最后,冯启东从怀里掏出半张边缘焦黑沾着血迹的纸片,那是从同济仓库废墟里找到的、被陈金贵“生石灰”掩盖的未燃尽的货单残页。
将它揉成一团,塞进森村僵握着的左手里。
“清理痕迹。”
冯启东点头,用一块特制的绒布快速擦拭掉窗台、窗框、书桌边缘所有可能留下的指纹和皮屑。
他动作极快,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戴上那顶礼帽,遮住脸,对周志远示意。
砰!
一声枪响后,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窗户滑出,沿着排水管迅速落地,隐入墙角的阴影。
整个过程,从潜入到离开,不超过五分钟。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瞬间,对面楼顶的魏大勇轻轻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撕开厚布的闷响。九七式狙击步枪特有的6.5mm有坂步枪弹,带着高速旋转的动能,精准地穿透了领事馆小楼二楼另一扇亮着灯的窗户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啊!”
一声凄厉的女人尖叫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