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周志远部急电:
职部于三日内,于黑石沟全歼日军吉田大队,于细水坡击溃伪蒙混成第三十六旅并俘其旅长巴图尔,于黑茶山峡谷伏击并重创日军山崎联队大部!歼敌数目逾六千!”
-----------------
第332章 周志远:我们只是累了,不是死了!
作战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和几个参谋粗重的喘息声。
“歼敌……多少?”一个参谋有点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大声问道,“三天?吉田大队?伪蒙旅?还有山崎联队?”
另一位参谋靠着地图板,铅笔“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嘴里反复念叨着:“黑石沟…细水坡…黑茶山…老天爷啊……”
三天时间,三场硬仗,歼灭日军六千余人!
这消息像炸弹一样,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副总指挥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三天…三捷…周志远……”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安禅镇”的位置,那里正是周志远部休整之地,此刻却成了风暴中心。
“命令!”副总指挥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此前的安静:
“第一!晋西北所有留守部队,包括各主力部队、各分区地方武装、民兵游击队,立即中止原有任务!
不惜一切代价,阻击、迟滞日伪军向安禅镇及静乐、岚县根据地的合围!必须为独立支队争取突围时间!”
“第二!急电周志远!”他猛地转向通讯参谋:“歼敌六千,壮我军威!然敌倾巢而出,铁壁合围已成!令你部:即刻放弃固守,避敌锋芒,保存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
利用夜色与山区地形,大胆穿插,灵活机动!务必跳出敌人的包围圈!切勿恋战,不得再与敌主力正面硬撼!伺机向吕梁山深处转移!”
命令化作电波,射向烽火连天的晋西北腹地。
电台的滴答声,成了这片焦灼大地上最急促的心跳。
夜色如墨。
往日宁静的村庄小径,弥漫着肃杀。
几架贴着猩红日丸徽的日军九五式侦察机,如同鬼魅,借着暗淡的月光在低空反复盘旋。
地面上,日伪军的行军队列宛如一条移动的巨大蜈蚣,重炮轮毂碾压山路的闷响、步兵皮靴踏地的咔哒声汇成一片,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各路汉奸特务粉墨登场,对带队的日军军官指指点点:
“太君,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柳树沟,八路的粮食藏在那儿……”
“这条路近得很,直插安禅镇后山!”
日军军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手一挥,大队人马顶着沉重的装备,在汉奸引领下,向着根据地腹地稳步挤压。
就在这看似铁桶般的包围圈缝隙里,一支队伍正像暗夜里的溪流,紧贴着陡峭的山脊线无声移动。
周志远披着一件缴获的日军尉官呢子大衣。
身后,是独立支队的主力战士。
他们脚上都捆着厚厚的草垫,枪栓用布条紧紧缠住防止碰撞,整支队伍除了粗重的呼吸和偶尔踩落碎石滚动的微响,行进在呼啸的山风中,竟保持着一种奇迹般的寂静。
“支队长,”宋少华猫着腰,快速从队伍侧翼贴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周志远能勉强听清,“前面就是鬼子两支机动部队的结合部了,侦察排报告,缝隙不到三里宽,而且可能有鬼子夜间流动哨。”
周志远停下脚步,眯起眼借着微弱的月光,扫视下方山谷中两条隐约可见的长蛇——那是日军的行军纵队。
那道狭窄的三里间隙,是生与死之间的通道。
“传下去,”他果断下令,“保持绝对静默!没有命令,哪怕鬼子的刺刀捅到鼻子底下,也不许出声!加快速度,钻过去!”
队伍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鬼魅滑下山坡。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步都踩得心惊肉跳,每一次呼吸都屏得细长。
突然,右前方一片稀疏的灌木丛后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什么人?”一句生硬的日语低喝响起,紧接着是“咔嚓”一声清脆的拉枪栓声!
周志远瞳孔突然收缩,右手摸向腰间的驳壳枪,拇指瞬间弹开枪套扣环,同时左手猛地向身后一挥!
整个队伍瞬间伏低,几乎融化在岩石和枯草的阴影里。
回应那声喝问的,只有山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两个端着三八式步枪的日军身影从灌木丛后迟疑地探出头,警惕地朝声响传来的方向张望。
就在他们背对着周志远隐蔽处的瞬间,几道黑影如同捕猎的豹子,猛地从侧后方更浓的黑暗中窜出!
没有任何预兆,只有短促到极致的破风声!
噗!噗!
锋利的刺刀精准地沿着颈侧与锁骨的交界处狠狠捅入,冰冷的刀尖瞬间割裂气管和动脉。
另一名日军士兵只觉喉头一紧,一只布满厚茧的大手已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几乎同时,一把闪着寒光的工兵铲带着沉重的风声,狠狠劈在他的后颈上!
轻微的骨骼碎裂声淹没在风里。
两名日军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瘫软下去。
警卫大队长魏大勇和两名战士像拖麻袋一样将尸体迅速拖入深沟里的乱石堆,用石块和枯枝飞快地掩盖掉痕迹。
整个过程,从暴起到结束,不过十几秒钟。
“撤!快走!”周志远低沉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地面传来。
队伍再次启动,速度更快,无声地穿过这片刚刚的冲突之地。
当东方天际泛起灰白,这支队伍终于抵达吕梁山深处一个废弃的村落——贺家沟。
断裂的土墙,坍塌的窑洞,一片荒凉的景象。
战士们一停下,便靠着石壁瘫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清点人员和弹药!”周志远靠在一块青石上,顾不得休息,赶紧下令查看人员情况。
很快,楚云舟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满是凝重:“支队长,情况很糟。我们自己的步枪和冲锋枪子弹,平均每枪不到三十发。马克沁重机枪的子弹链,三条里面只有不到一条是满的。那几门宝贝75山炮,”
他苦笑了一下,“炮弹只剩最后九发。”
自动火力打起仗来确实爽,但是弹药消耗的也真叫一个快!
“不过,”楚云舟话锋一转,指向沟底一处相对平坦的洼地,“我们一路收缴的日式武器弹药倒是充足的很。”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哨兵快步冲了过来:“报告!发现鬼子侦察机!在沟口上方盘旋了好几圈!”
周志远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外面,抬头望向泛着鱼肚白的天空。
一架九五式侦察机正轰鸣着低空掠过贺家沟上空,高度压得很低,机腹下那狰狞猩红的日丸徽清晰可见。
“还是被盯上了…”周志远喃喃道,脸色阴沉如水。
他太清楚日军空中侦察的效率和地面无线电侦测部队的威胁。
贺家沟,这个暂时的落脚点,已经暴露。
几乎同时,旅部转来的最新敌情通报也送到了他手上:日军指挥官本田少将已紧急调整部署,命令各部放弃原定扫荡区域,全力向贺家沟方向压缩!
一张更严密的大网正急速收紧!
刺骨的山风卷过贺家沟废弃的窑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周志远站在一处半塌的土墙根下,沉默地听着侦察排长气喘吁吁的汇报。
“…就是佐久间!中佐,佐久间大队!”侦察排长脸上布满尘土,眼睛却亮得吓人,“兵力一千二百人左右,配属了两门九二步兵炮,十六挺九二式重机枪!
他们的掷弹筒排是加强过的!这家伙追得最凶,冲在最前!现在已经过了野猪坪,正顺着干河滩往狼牙沟口这边猛插!
距离我们这里最多一天的山路!最关键的是,这小鬼子狂得没边,仗着自己装备好,跑得太快,把两翼掩护的友军部队远远甩在后面了!
最近的鬼子联队也至少隔着两天半的路程!
他的侧翼,完全暴露在我们眼前!”
“狼牙沟…”周志远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军装上那颗铜钮扣。
狼牙沟的地形他烂熟于心:入口狭窄如瓶颈,两面峭壁陡立,中间是一块相对开阔的谷地,再往深处,沟谷又渐渐收紧,地形像个天然的埋伏口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窑洞内外。
短暂的休憩如同珍贵的喘息,许多战士脸上总算恢复了些血色,正闭目养神,抓紧每一秒恢复体力。
“老楚,”周志远转向炮兵大队长楚云舟,“那九发山炮炮弹,还有之前缴获的掷弹筒和榴弹,都能打吧?”
楚云舟立刻挺直腰板,声音干脆:“报告支队长!炮弹保养得好好的!掷弹筒榴弹也很充足!炮手们随时能开火!”
周志远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仿佛穿透了窑洞的土壁,紧紧锁在那条名为狼牙沟的死亡峡谷上。
窑洞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望着他,等待决定命运的抉择。
“同志们,”周志远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眼前就两条路。第一条,钻进更深的山里,避开鬼子主力,在吕梁山跟他们兜圈子,耗下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但耗下去,我们的弹药无法补充,重伤员得不到救治,被拖垮的只能是我们自己!
而且,鬼子在细水坡、黑茶山连吃大亏,现在红了眼发了疯!他们调集重兵,铁了心要扑灭我们!
钻山沟,只能暂时躲避,却躲不开这张越收越紧的网!”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四周。
“第二条路,”周志远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越来越高,“就是打!吃掉眼前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孤军冒进的佐久间大队!”
窑洞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随即陷入更深的沉寂。
“理由有三!”周志远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打掉它,能缴获我们急需的补给!弹药、粮食、药品,我们缺什么,它那里就有什么!
第二,打掉它,就是狠狠扇了鬼子‘铁壁合围’一记响亮耳光!能极大鼓舞我们自己,沉重打击敌人的气焰!
第三,更重要的是,能彻底打乱鬼子围剿的节奏!
就像在黑茶山干掉山崎一样,让敌人心惊胆战,为我们下一步行动撕开一条生路!”
他话音落下,窑洞里的沉寂瞬间被点燃。
魏大勇一拍大腿,低吼道:“干他娘的!老子等的就是他!”
“支队长说得对!躲不是办法!”宋少华也沉声附和,“这佐久间骄狂冒进,简直是自投罗网!”
“但是!”周志远的声音陡然转厉,压住了刚刚升腾的战意,“风险极大!敌人是一千二百多装备精良的鬼子!我们弹药紧张,体力也不是最佳状态!
一旦短时间吃不掉它,打成僵持,被它拖住手脚,两翼鬼子的援兵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那时,我们独立支队这点骨血,就真要葬送在狼牙沟了!”
窑洞里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风险与机遇,冰冷的现实摆在每个人面前。
这时,一直沉默的西村厚也开口了,他的眼神异常冷静:“支队长,佐久间大队侧翼暴露无遗。狼牙沟的地形对我们极其有利。
只要我们行动足够迅猛,把口袋两头死死扎紧,集中炮火第一时间摧毁它的重火力和指挥系统,中心开花,有很大把握速战速决!”
楚云舟立刻接道:“炮兵大队保证!首轮火力覆盖就敲掉他的步兵炮和重机枪!掷弹筒对付集群冲锋的步兵很有效!”
周志远听着骨干们的意见,目光在墙上那幅简陋的手绘地图上来回梭巡,狼牙沟的每一道山棱、每一处陡坎都在他脑中清晰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