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的伤痛阵阵袭来,却让他的思维更加锐利。
时间一点点流逝,窑洞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战意。
“打!”周志远斩钉截铁,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震落簌簌尘土,“就在狼牙沟,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虎口拔牙!”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拿起一块烧焦的木炭条,在狼牙沟的位置上狠狠画了一个圈:“作战核心:诱敌深入,扎紧口袋,断其退路,分割围歼!”
周志远猛地转身。
“把咱们缴获的武器弹药,都翻出来!”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的眼睛,“三八大盖,歪把子,咱们之前起家不就是靠的全面换装日式装备吗?楚云舟!”
“在!”炮兵大队长应声上前一步。
“你炮兵大队,就是第一记闷棍!”周志远的炭条点在狼牙沟入口内侧一处突起的高地,“把咱们那九颗山炮炮弹,全给我喂到狼牙沟入口那片开阔地!
第一波,别他妈省!给我砸烂小鬼子的步兵炮和重机枪!掷弹筒分队散开,专打抱堆的鬼子兵!
记住,炸响了就跑,鬼子报复炮火快得很!”
“明白!炮一响,就是鬼子重武器变废铁的时候!”
楚云舟重重一点头。
“宋少华!西村厚也!”周志远的目光转向两位步兵大队长。
“到!”两人同时挺直了腰板。
“你们,就是那把铁钳!”炭条在地图上狼牙沟的“口袋”两端重重一顿,“宋少华,带一大队主力,给我钉死狼牙沟进来的口子!把退路彻底焊死!西村,”
他看向突击大队长,“你的兵给我把狼牙沟深处那条唯一能爬坡溜号的石头缝堵严实了!用石头封,用地雷埋!我要让佐久间这条疯狗,进来就别想出去!一个鬼子也不能放跑!”
“是!保证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
“魏和尚!”周志远的目光落在警卫大队长身上。
魏大勇闻言猛地踏前一步:“支队长!你就说吧,怎么个打法?”
“带着你的警卫大队,集中全支队所有的自动火力和弹药,”周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磨刀霍霍的寒意,“看见楚云舟第一轮炮炸开的火光没?
那就是你冲锋的号!炮声一停,立刻给老子从沟顶两侧猛扑下去!
像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捅进鬼子队伍的正中间!把他们搅碎!撕烂!”
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明白!”
“杨明!”周志远最后看向角落的新加入者。
杨明抬起了头。
“带着你的神枪手排,分散占据狼牙沟两侧制高点。”周志远的炭条在地图两侧山脊上点了几个位置,“你们的眼睛,给我死死盯住那些挎着指挥刀的,拿着小旗子的,抱着电台的!尤其那个佐久间!找到他!压住他!让他变成瞎子和哑巴!彻底打掉鬼子的脑子和眼睛!”
“是。”杨明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命令如飞梭,迅速传递下去。
贺家沟废弃的村落沸腾起来。
战士们无声地翻找着缴获的日式装备。
许多人熟练地检查着歪把子机枪那独特的漏斗式弹斗,确保供弹顺畅。
空气里弥漫着熊熊战意。
一个白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大多数人经过一天的休整,体力已经恢复大半。
周志远走到庙门边,看着夜幕下这支迅速“改头换面”的队伍。
战士们沉默地整理装备,眼神却像暗夜里的狼,闪着幽绿的光。
一股压抑许久的暴戾之气,正在沉默中疯狂滋长。
他知道,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虎狼之师,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来宣泄,更需要敌人的血肉来补充自己枯竭的弹药库。
“成败在此一举。”周志远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身边几个参谋耳中,“让诱饵出发吧。”
漆黑的夜色中,约莫两个班的“八路军”战士,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在崎岖的山路上“仓惶”奔逃。
他们刻意弄出不小的动静,沉重的脚步声,偶尔绊倒的惊呼,还有一两声过于刻意的“快撤!”呼喊,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出老远。
在他们身后约三里地,佐久间大队像一头急不可耐的鬣狗,衔尾急追。
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刺破夜空,在两侧山坡上疯狂扫射,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卡车颠簸的吱呀声、日军士兵沉重的皮靴踏地声以及军官们急躁的呵斥,汇成一股躁动的洪流。
“太君!快看!就在前面!”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奸气喘吁吁地跑到骑在马上的佐久间中佐旁边,指着前方夜色中晃动的人影,激动地喊道,“跑不动了!绝对是八路主力掉队的!”
佐久间举起望远镜,借着月光和探照灯的余光,果然看到数十个穿着灰布军装的身影正狼狈地钻进前面一道狭窄的山口。
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狞笑:“哟西!终于咬住了!命令前锋小队,加速冲锋!死死咬住他们!主力立刻跟进,冲进那道山谷!周志远,你跑不掉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击毙周志远、加官进爵的辉煌场景。
前锋的日军小队如同打了鸡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挺着刺刀,不顾队形地朝着狼牙沟入口猛扑过去。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两侧山坡高处,几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牢牢锁定了他们身后的重机枪组和抬着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兵。
狼牙沟深处,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弱的光,大部分沟底都沉浸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只有沟口那片相对开阔的洼地被几盏强光探照灯照得一片惨白。
佐久间大队的前锋小队率先冲进了这片刺眼的光圈,兴奋地朝着里面“溃逃”的灰影追去。
紧随其后的大队主力,如同开闸的洪水,卡车、摩托车、扛着重武器的步兵,乱哄哄地涌进了狼牙沟入口的开阔地。
队伍不可避免地拥挤在一起。
佐久间本人骑着高头大马,在几名参谋和卫兵的簇拥下,也踏入了沟口。
他志得意满地看着自己庞大的队伍涌入这狭窄的通道,根本没把两侧陡峭的山壁放在眼里。
就在大队人马几乎完全塞满入口开阔地的那一刻——
“咻——!”“咻——!”“咻——!”
三声尖锐得令人头皮炸裂的嘶鸣,撕裂了夜空,从沟口内侧的高地上方猛然坠落!
那不是普通的迫击炮声,而是75毫米山炮炮弹独有的死亡尖啸!
“炮袭!”
日军队伍中经验丰富的老兵发出预警。
声音未落!
“轰!!!”
第一颗炮弹如同陨石天降,精准得可怕,直接砸在了一辆刚刚展开支架的九二式重机枪旁边!
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狂暴的冲击波瞬间膨胀,那挺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旁边的四名机枪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掀飞!
扭曲的零件混合着破碎的血肉内脏,呈放射状泼洒开来!
“轰隆!!”第二颗炮弹几乎是同时落地,目标赫然是一门正从卡车后往下卸的九二式步兵炮!
炮弹直接钻进了敞开的炮盾后面,轰然爆炸!
整门步兵炮的炮管被炸得高高翘起,又重重砸落,周围的炮组成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碎裂的炮盾如同一面巨大的死亡飞盘,呼啸着扫倒了附近七八个鬼子兵!
第三颗炮弹则落在了稍后一点驮马集中的区域!
剧烈的爆炸将驮着弹药箱的几匹战马炸得四分五裂,引爆了弹药箱!
连锁殉爆的闪光如同小型太阳在地面升起,狂暴的冲击波和横飞的弹片瞬间将附近二十多名鬼子兵吞没!
仅仅三炮!
佐久间大队最倚仗的重火力点——两门步兵炮和两挺重机枪的核心阵地,连同操作它们的精锐士兵,瞬间化为乌有!
刺鼻的硝烟和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八嘎呀路!”
佐久间胯下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他狠狠掀翻在地!
他狼狈地爬起来,军帽歪斜,脸上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血口,惊怒交加地看着眼前瞬间化为地狱的景象。
但这仅仅是开始!
楚云舟亲自校准的第一轮炮击刚刚炸响,早已部署在两侧山腰不同高度的掷弹筒分队便开始了它们的死亡演奏!
“嗵!嗵!嗵!”
沉闷的发射声连成了一片。
数十个八九式榴弹特有的细长圆柱体,拖着淡淡的尾烟,在夜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带着死神的狞笑,狠狠砸向下方因重火力被毁而陷入巨大混乱的日军队伍!
“轰轰轰……!”
爆炸声不再是单个的巨响,而是连成一片的轰鸣!
火光此起彼伏地在拥挤的日军人群中炸开!
每一颗榴弹爆开的预制破片都化作一片高速旋转的死亡钢雨!
狭窄的空间内,爆炸的冲击波反复叠加、震荡!
拥挤的鬼子兵像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惨嚎声、绝望的咒骂声、战马的悲鸣声、垂死的呻吟声瞬间压过了所有枪炮声!
“隐蔽!”
“散开!快散开!”
日军基层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但在这种毁灭性的突然打击和极度拥挤混乱的环境下,任何命令都显得苍白无力。
士兵们本能地扑向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卡车残骸、弹坑、甚至同伴的尸体,但掷弹筒的榴弹如同长了眼睛般,专往人堆里砸!
沟口开阔地彻底变成了沸腾的熔炉,血肉横飞,硝烟弥漫!
就在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炮火砸懵,陷入前所未有混乱的瞬间,狼牙沟两侧陡峭的山壁上,岩石缝隙里,枯草丛中,无声地伸出几十支枪管——那是杨明和他神枪手排的战士们早已潜伏多时。
杨明整个人嵌在峭壁顶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穴里,全身覆盖着与岩石颜色完全一致的伪装布,只露出眼睛和架在岩石上的莫辛纳甘枪管。
四倍光学瞄准镜的十字线,如同死神的刻度,冷静地在下方硝烟弥漫的沟底缓缓移动。
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心跳与战场混乱的节奏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瞄准镜里,人影憧憧,混乱不堪。
他需要找到那些能让混乱停止的点。
一个挥舞着南部手枪,试图收拢溃兵的日军少尉出现在十字线中心。
距离,三百二十米。
杨明的手指在冰冷的扳机上轻轻一搭。
“砰!”
沉闷的枪声在激烈的爆炸声中微不可闻。
瞄准镜里,那名少尉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太阳穴爆开一团小小的血雾,身体直挺挺地向后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