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几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清脆而特殊的枪声,突然从右侧那座光秃秃的土山梁上传来!
不同于三八式步枪或者中正式步枪的脆响,这声音更沉闷,带着一种强劲的穿透力,紧接着就是破空的尖啸!
正在仔细观察前方桥面的车长只觉得车体侧面传来“铛!”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整个车身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一颗7.92毫米口径的钢芯穿甲弹,狠狠凿在了这辆九七式中型坦克炮塔与车体结合部靠后一点的位置!
那里是观察窗和机枪座附近,装甲相对薄弱。
子弹在倾斜的装甲板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火星四溅,虽然没有彻底穿透,但那巨大的冲击和声响,让车内的柴崎和车组成员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几乎是同一时间,旁边一辆编号“103”的九七式中型坦克也中了招,子弹打在它右侧的前驱动轮护板上,发出“铿”的一声大响,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损伤,但那声音在密封的车舱内回响,震得里面的乘员耳朵嗡嗡作响。
另外几发子弹则打在后续车辆的装甲板上,或者钻进旁边河滩的冻土里,激起一溜烟尘。
“狙击手!反坦克枪!右侧高地!”柴崎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吼着发布命令的。
刚才那第一枪的落点,离他探出车外的身体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死亡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拂过他的心头,随即被巨大的羞辱感和暴怒取代。
“所有战车!机枪扫射右侧山梁!步兵小队,下车!向右侧高地发起攻击!给我找出那些该死的狙击手!一个不留!”
柴崎的声音通过无线电和外部喇叭同时传出,尖利而充满杀气。
根本不需要他重复命令,训练有素的车组立刻做出了反应。
哒哒哒哒——!
吭吭吭吭——!
三辆前导坦克上的车载机枪,连同后面几辆装甲车和坦克上的同轴或航向机枪,瞬间喷吐出密集的火舌,子弹像暴雨般泼向馒头梁。
干燥的黄土被打得千疮百孔,尘土飞扬,几丛枯萎的灌木瞬间被打得枝叶横飞。
日军的机枪手根本不用仔细瞄准,完全是凭借火力密度进行压制性射击。
与此同时,紧随其后的两辆卡车上,“呼啦啦”跳下来三十多个鬼子步兵,在一个军曹的带领下,以散兵线迅速拉开,借助公路路基、土坎和车辆的掩护,一边用三八式步枪和歪把子机枪向山上还击,一边开始弯腰向馒头梁方向运动,试图从侧翼包抄过去。
土山上,枪声早已停止。那寥寥几声冷枪,仿佛石沉大海,再无声息。
只有风吹过光秃秃山梁的“呜呜”声,和日军枪炮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柴崎阴沉着脸,从舱口缩回身子,坐到炮塔里。
他抓起话筒,厉声问道:“藤田!损失报告!还有,看清楚是什么枪了吗?”
藤田少佐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惊疑:“报告联队长!101车炮塔左侧被击中,装甲受损凹陷,一处观察镜有裂纹,内部未穿透,乘员无碍。
103车仅护板擦伤。其他车辆无损。听枪声和着弹威力……很可能是苏联的PTRS-41反坦克步枪,或者类似的大口径武器!”
“反坦克枪……”柴崎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这玩意儿确实能对轻型装甲和薄弱部位构成威胁,虽然正面打不穿他的九七式中坦主装甲,但打在观察窗、履带、发动机舱这些地方,也能造成麻烦。
“八路军果然搞到了这种东西……但只有几支,就想阻挡我的大军?简直是笑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才被偷袭的惊吓和随之而来的暴怒,正逐渐被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心态取代。
敌人黔驴技穷,只能用这种零星的藏在山里的狙击手来拖延时间了。
很快,那三十多个冲上山梁的步兵小跑着回来了。
军曹跑到柴崎的战车旁,仰着头大声报告:“报告联队长阁下!土山上发现简易散兵坑三个,有少量弹壳遗留,是7.62毫米口径的弹壳,确认是反坦克枪无疑!
狙击手已经逃走,人数估计在三到五人,向西边山地深处逃窜,痕迹较新!我们是否追击?”
柴崎隔着装甲板,声音通过打开的舱口传出:“不用追了。几条小杂鱼,放冷枪拖延时间的把戏罢了。归队!命令工兵,立刻检查桥梁和前方路段,看有没有埋设炸药或地雷!”
“哈依!”
工兵小队小心翼翼地搜索了石板桥和前后几十米的路面,只发现了两处可能是匆忙挖设又没来得及引爆的炸药埋设点,非常粗糙,导火索都没处理好。
这更坐实了柴崎的判断——敌军仓促阻击,手段拙劣,已经使不出什么新花样了。
“清除危险,继续前进!”柴崎下令。
几分钟后,庞大而嚣张的车队再次启动,履带“咔嚓咔嚓”地碾过那座古老的石板桥,将那座山梁远远甩在身后。
车上,车里的步兵们经历了刚才的小插曲,心态反而更加亢奋起来。
有人大声嘲笑着那几名狼狈逃窜的八路军狙击手,有人则炫耀着自己刚才“还击”的准头——尽管大部分人连狙击手的人影都没看清。
“看到了吗?反坦克枪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们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只能夹着尾巴跑掉?”
车队刚转过弯,前面的视野豁然开朗。这是一段大约两三公里长的直道,两侧是并不算高的土山,山坡平缓,上面长满了枯黄的酸枣刺和荒草,一直延伸到公路边。
这段路正是保德至静乐的必经之路,名叫“老牛湾坡”。
柴崎重康坐在车里,心情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冷枪而变坏,反而因为那几声枪响证明了“敌人就在附近”而感到兴奋。
只要敌人敢露头,他的钢铁洪流就能将其碾碎。
他甚至觉得,刚才那几枪是八路军绝望的挣扎。
“联队长阁下,前方两公里内没有发现异常。”侦察兵的摩托车驶回来报告。
“很好。”柴崎对着话筒冷冷地说道,“全速前进。我要在一个小时内看到静乐的城墙。”
车队轰鸣着驶入老牛湾坡。
就在车队刚刚进入这段直道的中间位置时,右侧山坡上,距离公路不到八十米的一丛枯草丛里,突然又是“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枪打得极准,子弹擦着头车——也就是柴崎座车的炮塔边缘飞过,溅起一串火星,把刚探出头的柴崎吓得一缩脖子,军帽都被气流掀飞了。
“八嘎!又是那该死的反坦克枪!”柴崎大怒,猛地拍着车顶,“机枪!压制!步兵,冲锋!这次别让他们跑了!”
这一次,日军的反应更快。
几辆坦克上的车载机枪瞬间调转枪口,对着右侧山坡那丛枯草疯狂扫射。哒哒哒的枪声连成一片,打得泥土飞溅,枯草瞬间被削平。
两辆卡车上的鬼子兵也跳下来,端着枪哇哇叫着往山上冲。
可是,当他们冲到那丛枯草后面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着几个空弹壳,还有一个用木头架子简单支撑起来的射击依托。
“报告联队长!敌人又跑了!只有一个假人!”步兵军曹气喘吁吁地汇报。
柴崎气得在车里直骂娘。
这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老鼠战术,让他有力没处使。
他看着两侧平缓的山坡,心里的警惕性反而降到了最低。
在他看来,八路军如果真有实力,早就依托地形构筑防线了,何必搞这种无聊的冷枪?这分明是兵力不足、火力贫弱的表现。
“不要管他们!继续前进!一群只会放冷枪的懦夫!”柴崎对着无线电吼道。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为了避免再被冷枪骚扰,柴崎特意让几辆九五式轻型坦克散开在车队两侧,用机枪警戒山坡。
然而,就在车队继续前行了不到五百米,刚要驶出这段老牛湾坡的时候,正前方左侧的山梁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轰!
这不是枪响,是炸药包的声音。
走在最前面的一辆九七式中型坦克猛地一震,车头前方的路面突然塌陷下去。
那是工兵匆忙埋设的一个拉发雷,药量不大,炸不穿坦克,但足够把路面炸出一个大坑。
坦克履带一空,车身猛地往前一栽,炮管都杵到了地上。
“该死!工兵!工兵!”柴崎在车里被晃得差点咬到舌头。
还没等工兵下车排雷,右侧山坡上,距离公路仅仅五十米的地方,突然站起来一排人影。
这些人穿着和枯草颜色一样的伪装衣,手里端着的不是步枪,而是一个个看起来像是粗铁管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柴崎的瞳孔瞬间收缩。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一排铁管子的尾部,同时喷出了一股浓烈的白烟和火光。
“嗵!嗵!嗵!嗵——!”
一连串沉闷的、像是重锤砸在铁皮上的声音瞬间炸响。
这声音和迫击炮不同,更加急促,更加密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撕裂声。
紧接着,几十道拖着尾烟的火光,像是一群发疯的火蛇,从山坡上扑向了公路上的日军车队。
这是周志远给柴崎准备的“见面礼”。
一百多具“长樱一号”单兵火箭筒,在这一刻同时喷出了怒火。
因为距离太近了,只有五十到八十米,根本不需要复杂的瞄准,只要把铁管子对准公路上那一长串铁王八,扣动扳机就行。
第一辆被地雷炸停的九七式坦克还没来得及修复,一枚火箭弹就精准地撞在了它的炮塔侧面。
“轰!”
一声巨响,那枚火箭弹的聚能战斗部瞬间击穿了只有25毫米厚的侧面装甲。高温金属射流像是烧红的铁条插进黄油一样,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坦克内部。
炮塔里的弹药架被引燃,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殉爆。
“轰!轰轰!”
整辆坦克像是被从内部撕开的罐头盒,炮塔盖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十几米高,黑红色的火焰从车体里喷涌而出,车组成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烧成了焦炭。
紧跟在后面的一辆九二式骑兵装甲车更惨。火箭弹直接钻进了它的发动机舱。
那薄弱的装甲在火箭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装甲车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里面的步兵还没来得及跳车,就被烈火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
“敌袭!反坦克火力!隐蔽!”柴崎在无线电里疯狂地嘶吼,声音都变调了。
但他喊得再快,也快不过火箭弹的速度。
这一轮齐射刚刚结束,还没等日军反应过来,第二轮齐射又到了。
魏大勇光着个大脑袋,趴在最前面的一个射击位上,脸上被火箭筒尾焰喷出的气流熏得漆黑,只有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他手里的火箭筒还在冒着烟,就大声吼道:“打得好!再来一发!给老子把那辆领头的铁王八干掉!”
旁边的装填手动作麻利地从布袋里掏出一枚新的火箭弹,“咔嚓”一声塞进筒尾,关上保险。
魏大勇接过火箭筒,根本不用瞄准具,凭借着直觉和刚才的经验,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对着公路上那辆还在试图调整方向的九七式指挥车就是一炮。
“去你娘的!”
火箭弹拖着尾巴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赵连海带着一大队抽调来的老兵,也在疯狂地射击。
他们虽然是第一次用这玩意儿,但这东西操作简单得令人发指。
装弹、瞄准、击发,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一枚火箭弹擦着一辆卡车的车头飞过,直接轰在了卡车后面的另一辆九七式坦克的履带上。
虽然没直接击穿装甲,但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把履带炸断了。
那辆坦克瞬间趴窝,履带板哗啦啦地掉了一地,车里的驾驶员拼命操作,坦克只能在原地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