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宋少华传回消息:无极县的敌人兵力空虚,大部分抽调去了石家庄。
当地只有一个伪警备大队,战斗力极差。
周志远看着地图,手指在无极县和定县之间划了一条线:“少华这步棋走活了。咱们现在的实力,吃掉一个县的警备大队绰绰有余。但不能硬吃,要智取。”
他把西村厚也叫来:“西村,你能不能模仿无极县警备大队长的笔迹和口吻?”
西村厚也推了推眼镜:“支队长,我在日本受过专门的情报训练,模仿笔迹和语气是基本功。您需要我做什么?”
“给定县的小野大佐写封信。”周志远嘴角上扬,“就说无极县发现了八路军大部队集结,请求定县派兵协防。
等小野大佐把兵力派出来,咱们在路上设伏,把他的机动兵力吃掉。
然后,你再带着人冒充定县的援军,直接开进无极县城。”
西村厚也眼睛一亮:“支队长,这招‘引蛇出洞’加‘李代桃僵’,真是高明。我这就去办。”
三天后,一封盖着无极县警备大队公章的求救信送到了小野大佐的桌上。
信里写得声泪俱下,说无极县遭到八路军一个团的围攻,岌岌可危,请太君看在同为帝国军人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小野大佐正为定县周边的“治安”头疼,看到这封信,觉得这是个展示“皇军威严”的好机会,同时也能把定县的八路军主力引到无极县去,减轻自己的压力。
他立刻下令:抽调一个中队的日军和两个伪军中队,组成“混合支队”,由他的副官吉田中尉带领,前往无极县增援。
这支队伍刚出定县县城二十里地,就钻进了周志远的口袋阵。
这次的伏击地点选在一片洼地。
两侧是土坡,中间是一条窄路。
吉田中尉坐在挎斗摩托车上,看着两侧的地形,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刚要下令停止前进,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轰!”
一枚迫击炮弹在队伍中间炸开,火光冲天。
紧接着,两侧土坡上枪声大作。
楚云舟的机枪连封锁了路口,魏大勇带着突击队从侧面冲了下来。
吉田中尉甚至没来得及拔出指挥刀,就被魏大勇一枪打爆了脑袋。
战斗只持续了半小时。
日军一个中队和两个伪军中队,除了十几个受伤被俘的,全部被歼。
打扫完战场,周志远立刻命令部队换装。
独立支队的战士把日军的军装穿在身上,将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扛在肩上。
西村厚也换上了吉田中尉的军装,骑上摩托车,带着换好装的队伍,大摇大摆地向无极县开去。
无极县城门口,伪警备大队长赵胖子正带着人翘首以盼。
看到远处开来的“皇军”车队,他连忙带着人迎上去,腰弯成了九十度。
“太君!太君辛苦了!我是无极县警备大队长赵富!”赵胖子看着从摩托车上下来的西村厚也,一脸谄媚。
西村厚也板着脸,用日语说了一通,旁边的翻译立刻说道:“吉田太君说了,路上遭遇了小股土八路的骚扰,已经被击退了。太君累了,要进城休息。命令你部立刻集合,接受整训!”
赵胖子一听要整训,心里咯噔一下,但看着对方黑洞洞的枪口和后面卡车上的重机枪,哪敢说个不字,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太君里面请!我这就集合队伍!”
队伍进了城,直接开到了县政府大院。
西村厚也下令:“把所有的军官都叫到会议室开会,商量防务事宜。士兵全部留在操场,不许乱动。”
赵胖子不敢怠慢,赶紧把连排级以上的军官都叫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伪军官们正窃窃私语,猜测这位太君的来意。
门突然被推开,西村厚也带着几个“卫兵”走了进来。
他走到主位上,转过身,看着下面的伪军官们。
突然,他摘下军帽,露出了里面的八路军军帽,用标准的中国话说道:“想见到各位真不容易,开会了。”
会议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赵胖子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们……你们是八路?”赵胖子颤抖着指着西村厚也。
西村厚也冷笑一声,拔出勃朗宁手枪拍在桌子上:“不错。定县的小野大佐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现在无极县已经被我们独立支队接管了
给你们两条路,当汉奸被枪毙,或者弃暗投明,跟着我们打鬼子。选吧。”
伪军官们面面相觑。
外面操场上已经传来了缴械的声音,那是魏大勇在行动。
赵胖子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八路爷爷饶命!我投降!我投降!我早就不想给小鬼子干了!”
有了赵胖子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愿意投降。
就这样,兵不血刃,独立支队拿下了无极县城。
消息传回定县,小野大佐还在等着吉田中尉的“捷报”,结果等来的却是无极县“全体玉碎”的消息。
他气得吐了一口老血,当场晕了过去。
而此时的周志远,正站在无极县的城墙上,看着远处连绵的太行山脉。
他的身后,独立支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支队长,咱们下一步打哪儿?”魏大勇扛着大刀片子,兴冲冲地跑过来,“这无极县的仓库里,粮食堆得像山一样,够咱们吃一年的!”
周志远转过身,看着自己这群虎狼之师,笑了:“不急。咱们先把定县、无极、深泽这三个县连成一片,建立稳固的根据地。
等小野大佐反应过来,咱们就算站稳脚跟了。到时候,别说定县,就是石家庄,咱们也要去摸一摸老虎屁股!”
接下来的日子里,独立支队像滚雪球一样壮大。
他们不仅主力部队扩充到了三千多人,还在各个村建立了民兵队、妇救会、儿童团。
那个穿着伪军服挑水的新兵小刘,现在已经是民兵队长了。
他带着一群小伙子,拿着红缨枪和土造地雷,把据点外围的公路挖得坑坑洼洼,鬼子的汽车一出来就爆胎。
而胡承宇和孙二麻子这两个伪军中队长,现在成了定县和无极县的“维持会正副会长”。
他们穿着便服,在周志远的授意下,经常带着“礼物”去附近的县城拜访其他伪军团长,名义上是联络感情,实际上是去摸底,顺便策反。
“老周啊,你这招‘曲线救国’真是绝了。”程瞎子有一次路过无极县,看到这热闹的景象,拉着周志远的手感叹,“你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做买卖啊!连鬼子带二狗子,都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周志远递给程瞎子一碗酒,笑着说:“老程,这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咱们不光要在战场上打败鬼子,还要在他们的肚子里打,在他们的脑子里打。
等到哪天咱们把整个冀中都变成这样,小鬼子除了滚回老家,还有别的路走吗?”
程瞎子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奶奶的,跟你一比,我老程就是个只会冲锋的粗人。行,你指哪我打哪!下次再有这种扮猪吃老虎的活儿,算我一个!”
夕阳西下,无极县城的街道上,老百姓们正忙着做生意,孩子们在街道上追逐打闹。
如果不看城墙上的哨兵,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北方集市。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积蓄。
这股力量源自土地,源自那些曾经被压迫的农民,源自一个个像魏大勇、宋少华、西村厚也这样的战士。
周志远知道,这只是开始。
冀中平原广阔无垠,日军的据点像钉子一样扎在上面。
要把这些钉子一颗颗拔出来,需要耐心,需要智慧,更需要鲜血。
但他不怕。因为他看到了希望。
这就是战争的另一面。不仅仅是杀戮和死亡,还有新生和觉醒。
周志远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这是祖国的味道,是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味道。
“支队长!”楚云舟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师长来电,夸奖咱们的‘定县模式’搞得好,要在全师推广!另外,根据可靠报告,石家庄的鬼子有一个大队正往这边开拔,估计三天后到达。”
周志远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来得好。”他把电报揣进兜里,转身看向城墙下正在操练的队伍,“传令下去,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这次,咱们把他们放进来,在平原上跟他们做过一场!”
魏大勇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发出清脆的响声:“支队长,这回是不是要玩把大的?”
“对。”周志远看着远处的地平线,目光如炬,“咱们要在冀中平原上,给鬼子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
....
很快,周志远就收到了一封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电报。
周志远看完手里的电报,指节重重地敲在桌面上的地图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几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魏大勇、宋少华和楚云舟,语气沉稳,没有一丝波动。
“贺师长来电报了。石家庄出来的鬼子大队叫津田联队,一千二百多人,加上伪军,总共一千五。贺师长说,这股鬼子是关东军调过来的,傲气得很,急着找咱们主力决战。”
魏大勇把背后的大刀片子解下来往桌上一拍,发出沉闷的响声:“支队长,来得正好!咱们刚拿下无极县,正愁没地方试刀呢。一千五百人?咱们加上120师的主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别吹牛。”周志远瞪了他一眼,“这是关东军,不是咱们之前收拾的那些治安军。
他们有重炮,还有飞机掩护。贺师长的意思,是把他们放进齐会村。
那里地形复杂,村子周围都是土墙和壕沟,适合打巷战和伏击。
120师出动三个团加上地方游击队,一共六千多人,咱们独立支队出两千人,在齐会村北边的张古庄和刘家庄一线扎口袋。”
“口袋阵?”楚云舟眼睛一亮,手指在地图上比划,“支队长,你是说让120师的主力在齐会村正面顶着,把鬼子引进去,咱们从侧面切断他们的退路,然后关门打狗?”
“对。”周志远点了点头,“但这口袋嘴得扎紧了。津田联队不是傻子,一旦发现被围,肯定会疯狂突围。
楚云舟,你的炮兵连必须在两个小时内端掉鬼子的重机枪阵地和指挥所。
魏大勇,你带突击队,负责穿插,把鬼子的队伍切成几段,不能让他们聚拢。”
“放心吧支队长!”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俺带一营去,保证把鬼子的队伍像切西瓜一样切开。只要俺还有一口气,鬼子的重机枪就响不起来。”
“少华,你带二营和三营负责外围警戒,把所有的地雷都给我埋到公路上去。尤其是鬼子的必经之路——南留路,给我埋上反坦克雷。”周志远看向宋少华,“记住,动作要快,不能让鬼子的侦察兵发现。”
“是!”宋少华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布置。”
周志远看着两人离开,又转头对一直没说话的西村厚也说:“西村,你带特战队换上日军军装,混在溃退的伪军里。等战斗打响,你负责在鬼子内部制造混乱,特别是他们的通讯兵,能干掉几个干掉几个。”
西村厚也点了点头,眼神冷峻:“支队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天后的深夜,齐会村。
寒风呼啸,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尘土。
村里的老百姓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安全地带,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屋和早已挖好的战壕。
周志远趴在刘家庄一处废弃的屋顶上,手里举着望远镜。
夜色浓重,但他能隐约看到几公里外公路上那一长串微弱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