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日军的车队。
“支队长,来了。”身边的观察员低声说道。
“传我命令,所有人隐蔽,没有我的枪响,谁也不许露头。”周志远放下望远镜,压低声音。
命令迅速传了下去。
整个阵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凌晨四点,天色微亮。
日军的车队终于进入了伏击圈。
头车是一辆跨斗摩托车,后面跟着三辆卡车,再后面是四辆坦克和大量的步兵。
津田联队长坐在第二辆卡车里,手里拿着地图,一脸的不可一世。
他根本没把所谓的“土八路”放在眼里,认为凭借皇军的火力,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这些农民武装碾碎。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走在最前面的卡车压上了宋少华埋设的反坦克雷。
巨大的爆炸瞬间将卡车掀翻,火光冲天而起,碎片四处飞溅。
“敌袭!敌袭!”
日军的尖叫声还没落地,两侧的土坡后突然喷出无数条火舌。
楚云舟的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率先开火,炮弹精准地落在了日军的坦克和中间的卡车上。
紧接着,几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咆哮,密集的弹雨像扫帚一样扫向公路上的日军。
“八嘎!是伏击!反击!快反击!”津田大佐从翻倒的卡车里爬出来,挥舞着指挥刀疯狂地吼叫。
但八路军根本不给他们组织反击的机会。
魏大勇带着突击队从侧面的高粱地里冲了出来,手里的双枪连续点射,几个刚要架设机枪的日军射手瞬间头部中弹倒地。
“同志们!冲啊!别让鬼子跑了!”魏大勇一马当先,手里的大刀片子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他冲进敌群,手起刀落,一颗日军的人头飞上了半空。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日军毕竟是精锐,短暂的慌乱后,他们迅速依托车辆和坦克组织起了防御圈。
几挺歪把子机枪架在卡车后面,疯狂地向八路军阵地扫射。
“支队长,鬼子的火力太猛了,一营那边压不住!”通讯兵跑过来喊道。
周志远眉头一皱,抓起身边的冲锋枪:“传令兵,跟我来!”
他带着警卫排冲到了最前线。
这里距离日军只有不到一百米。
周志远趴在一个土坎后面,看着前方疯狂射击的日军机枪手。
“把那个机枪手给我干掉!”周志远指着前方。
身边的狙击手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正在射击的日军机枪手头一歪,趴在了枪上。
但旁边的副射手立刻补上,机枪再次响了起来。
“这样不行,太慢了。”周志远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旁边有一具被炸毁的民房,房梁塌下来形成了一个斜坡,正好能通到日军侧面。
“魏大勇!带两个人,从那个房梁摸过去,用手榴弹炸了那个火力点!”周志远大喊。
魏大勇正在前面杀得兴起,听到命令回头一看,立刻明白了周志远的意思。
他把大刀往背后一插,带着两个战士,借着烟雾的掩护,匍匐着爬上了房梁。
日军的注意力全在正面,根本没注意到头顶上有人。
魏大勇爬到位置,从腰里拽出两颗手榴弹,拉了弦,默数了两秒,猛地扔了下去。
“轰!轰!”
两声巨响在日军的机枪阵地炸开。泥土和碎肉飞溅,那挺疯狂扫射的歪把子机枪瞬间哑了火。
“好!打得好!”阵地上的战士们欢呼起来。
“冲啊!”
号声响起。
八路军的战士们端着刺刀,从战壕里跃出,像潮水一样涌向公路。
津田大佐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这股八路军不仅火力强,而且拼刺技术也这么好。
几个日军士兵刚端起枪准备肉搏,就被八路军战士用枪托砸碎了下巴,紧接着就是一刺刀捅进肚子。
“撤退!向村里撤退!依托房屋抵抗!”津田大佐声嘶力竭地吼道。
日军且战且退,丢下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车辆,钻进了齐会村。
周志远看着日军退进村子,冷笑一声:“想进村?那就让你死在村里。楚云舟,给我轰!把村口的路给我炸断!”
“是!”
两发炮弹呼啸而过,准确地落在了村口,炸塌了两座民房,把路堵得死死的。
日军被彻底围在了齐会村这个口袋里。
战斗持续到了中午。
日军的飞机来了。三架九七式战斗机低空掠过,机腹下的炸弹像下雨一样往下扔。
“隐蔽!防空!”
战士们迅速躲进掩体和地道。爆炸声此起彼伏,尘土飞扬。
一架飞机俯冲下来,机枪子弹打在周志远不远处的墙壁上,砖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
周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妈的,欺负咱们没飞机!”魏大勇从掩体里探出头,举着枪对着飞机骂道,“有种下来跟爷爷单挑!”
“别露头!”周志远一把将他拽了下来,“等打完这一仗,缴获了鬼子的飞机,让你开个够!”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哨声从村子里传来。
“是毒气弹!”周志远脸色一变,“快!所有人注意,别中了小鬼子的阴招!把浸了尿的毛巾捂在口鼻上!”
这是日军最后的杀手锏。
黄绿色的烟雾顺着风向八路军阵地飘来。
战士们早有准备,迅速戴上了简陋的防毒面具,或者用湿毛巾捂住口鼻。
“咳咳咳!”还是很多战士没来得及防护,吸入了毒气,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发紫。
“卫生员!卫生员!”周志远大喊。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提着药箱从后方跑了过来。
他金发碧眼,高鼻梁,虽然满脸尘土,但依然能看出是个外国人。
他动作麻利地给中毒的战士注射了针剂,又喂了药。
“邱大夫,你怎么上来了?这里太危险了!”周志远认出了来人。
邱大夫抬起头,眼里满是怒火,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周,前面的伤员太多了,我需要更多的血浆和绷带。还有,不要让我待在后方,我是医生,也是战士,哪里有伤员,我就在哪里。”
周志远看着这位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的友人,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他知道邱大夫的脾气,也知道现在前线确实缺医少药。
“好,我让人给你送一批缴获的药品过来。但你必须在掩蔽部里做手术,不能在炮火下暴露。”周志远严肃地说。
“只要能救人,哪里都一样。”邱大夫哼了一声,转身又往前沿阵地跑去。
战斗进入了第二天。
日军被压缩在村子中心的几个大院里,负隅顽抗。
他们的弹药快打光了,开始组织“万岁冲锋”,试图突围。
津田大佐赤着上身,手里握着军刀,带着两百多名日军,发疯一样冲向八路军的阵地。
“杀给给!”
日军士兵端着刺刀,脸上带着狂热的表情,哇哇乱叫着冲了上来。
“打!”
魏大勇一声令下,几十支冲锋枪同时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后面的日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很快就冲到了阵地前。
“拼刺刀!”魏大勇大吼一声,挺着大刀迎了上去。
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一起。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团。
周志远在后方看得真切,日军这是要拼命了。
他抓起冲锋枪,对身边的警卫排喊道:“警卫排,跟我上!支援一营!”
就在这时,邱大夫提着药箱从掩蔽部里冲了出来。
“邱大夫!你干什么!”周志远急了。
“我也是战士!”邱大夫用英语喊了一句。
一个日军士兵绕过了正面战场,悄悄摸到了邱大夫身后,举起了刺刀。
“小心!”周志远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枪。
“砰!”
那个日军士兵眉心中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邱大夫回头看了一眼周志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谢了,周。这一枪很准。”
说完,他转身又去抢救一个腹部中弹的战士。
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三天黄昏。
日军的有生力量已经被消耗殆尽。
津田大佐切腹自杀,剩下的日军不是被打死就是举手投降。
周志远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
帐篷里挤满了伤员,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邱大夫正站在手术台前,双手满是鲜血,正在给一个腹部受伤的小战士缝合伤口。
他已经连续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动作依然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