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程率领加强后的主力团,像一把铁扫帚,横扫沁源城外。
十里铺据点,一个班的鬼子和一个排的伪军守着。
朱程派一个连,晚上摸上去,先剪断电话线,再用炸药包炸开炮楼底层,战士们冲进去,十分钟解决战斗。
张家庄炮楼,鬼子据险顽抗。
朱程调来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直接轰。
三炮过后,炮楼开了天窗,里面的伪军举着白旗出来了,鬼子全被炸死。
通往沁源的几条主要公路被挖断,电话线杆子被成片砍倒。
沁源城里的鬼子试图派兵出来抢修,每次刚出城不久,就会遭到预伏的八路军迎头痛击,丢下几具尸体缩回去。
不到三天,沁源城外大小十几个据点、炮楼被拔得干干净净。
沁源城彻底成了一座孤岛,外面是铁桶般的包围圈,里面是惶恐不安的日伪军和翘首以盼八路军的老百姓。
高平方向,魏大勇把袭扰战术玩出了花。
今天半夜派几个人摸到城下放几枪,扔两个手榴弹;
明天白天化妆成老百姓,在鬼子运输队必经之路上埋几个地雷;
后天晚上找几个嗓门大的战士,用铁皮喇叭对着城里喊话,宣传八路军政策,吓唬城里的鬼子汉奸。
高平的日军指挥官被搞得神经衰弱,草木皆兵,根本不敢分兵去救沁源,只能拼命加固城防,向旅团部发报求援。
与此同时,周志远也没闲着。
他一边督促部队休整补充,一边亲自带着参谋人员反复研究沁源城防图。
这张图是韩岳的特战小队和地下党同志多次冒险侦察,结合城内群众提供的情报,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沁源城墙是明代留下的,后来民国时期修补过,墙高两丈五左右,有东南西北四个门。
鬼子占了以后,把城墙加高加厚了,尤其是城门楼子,改成了碉堡。
四个城门,东门和南门是重点,各有两座三层砖石碉楼,配有重机枪,可能还有平射炮。
北门和西门工事弱一些,但墙外地势开阔,护城河虽然不深,冬天有的地段能过人,但也增加了攻击难度。”
周志远用一根烧黑的树枝指着铺在地上的草图。
沈非愚指着图上一处标记:“城里鬼子兵力的核心在城中心的原县政府大院,吉田的大队部在那里。
另外,火车站、仓库、军营是重点防御区域。根据情报,守军主要是日军吉田大队,满编约一千一百人;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消耗和城外据点损失,实际能战之兵估计在八百左右。
另外有伪军一个团,大约四百人,但战斗力差,士气低落,是我们争取和瓦解的对象。”
宋少华凑近看了看图,指着西门说:“支队长,西门虽然开阔,但鬼子防守兵力相对少。我们能不能把主攻方向放在西门?集中火炮,把西门城墙轰开一个口子,突击队从那里往里冲。”
王远山摇头:“西门外面太平坦了,部队冲锋没有掩护,完全是活靶子。
就算轰开缺口,鬼子在城里组织交叉火力封锁,咱们得死多少人才能冲进去?我觉得还是东门或南门,虽然防御强,但靠近居民区,街道复杂,打进去以后便于巷战,分割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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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里应外合,吉田插翅难逃!
周志远听他们争论,用树枝在草图上画了三个箭头,分别指向东门、南门和北门。
“西门确实不利强攻。我的想法是,三面佯攻,一点主攻。朱程的团,负责东门和南门,摆出强攻的架势,把鬼子的主力吸引过去。王远山,你的部队伤亡恢复得怎么样了?”
王远山立刻回答:“补充了兵员和弹药,加上轻伤员归队,能拉出千八百人,士气没问题!”
“好。你的二大队,负责北门。北门工事弱,但外面开阔。我给你加强支队直属的炮兵,集中轰击北门城墙和碉楼,做出要从北门强攻的姿态,进一步分散鬼子兵力。”
王远山摩拳擦掌:“行!我把动静闹大点,让鬼子以为北门才是咱们的主攻方向。”
周志远点点头,最后把树枝指向草图上西门外侧的一片区域,画了一个圈。
“这里,城西南角,靠近城墙根的地方,有一片老房子,紧挨着城墙,不少房子年久失修,墙都塌了半截。根据地下党同志送出来的情报,鬼子对这片区域防备最松,巡逻间隔也长。而且,这段城墙是明朝老墙基,后来修补的时候敷衍了事,内部有空洞,墙砖也酥了。”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魏大勇:“和尚,还记得打榆社兵站前,我让你挑人准备混进城搞乱的事吗?”
魏大勇眼睛一亮:“记得!韩岳带的那支小队!”
“对。”周志远用树枝在那个圈上敲了敲,“这次还用他们。但不是混进去搞乱,是钻进去,掏心窝子。
让韩岳带他的特战小队,就从这个位置,利用黑夜掩护,悄悄挖地道或者用炸药炸,在城墙上开一个隐蔽的缺口。
不用大,能钻过去人就行。进去以后,不要立刻暴露,潜伏下来。
总攻开始后,他们在城里制造混乱,重点攻击鬼子大队部、通讯站和弹药库。里应外合,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魏大勇一拍大腿:“这招好!钻进去挠他心肝肺!韩岳那小子搞这个在行,身手好,脑子也活。”
“宋少华。”周志远看向他,“你的任务最重。等韩岳的小队潜入,等朱程和王远山把鬼子主力吸引到东、南、北三个方向,等韩岳在城里闹起来——”
周志远停顿了一下,手中的树枝在西面那个圆圈上点了点,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指挥员:“那么,你的第一大队,就是这场攻城战最终要砸进去的那把锤子。
等城里乱了,鬼子晕头转向的时候,你带着你的加强营——我再把支队最猛的警卫连和刚缴获的所有自动火器都配给你,就从韩岳他们打开的缺口钻进去!
不要管两翼,不要恋战,给我一条直线,直插城中心的鬼子大队部!像把烧红的刀子捅进黄油里那样,捅穿他!”
宋少华感觉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沉声道:“明白!我把突击队分成三个梯队,一波接一波往里冲,不停顿,不拐弯,就瞄准吉田的指挥所打!不管后面跟不跟得上,先把他的脑袋砸烂!”
“对!就是要这个劲头!”周志远赞许地点头,“攻击发起时间,定在四天后,也就是八月十二号,凌晨三点整。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因为这正是人睡得最沉、哨兵也最疲惫的时候,也是鬼子换岗的间隙。
韩岳的小队,提前一天,也就是七号晚上十一点,从我们说的位置潜入。他们有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隐蔽、准备。”
他转向魏大勇:“和尚,你的人掩护韩岳小队潜入,同时,在高平那边继续闹,闹得再凶一点。七号、八号这两天,要让高平的鬼子感觉我们要去打他,不敢分一兵一卒出来。”
魏大勇嘿嘿一笑:“俺晓得,虚虚实实,让狗日的摸不着头脑。”
“朱程,老王,”周志远又看向他们俩,“你们的佯攻,要从七号下午就开始,先用小股部队频繁袭扰,让鬼子紧绷着神经。
晚上也要时不时打几枪、放几个照明弹,吵得他们睡不着。
八号凌晨总攻发起前半小时,你们的炮火准备要像真的主攻一样猛烈,炮弹要集中砸在东、南、北三面的城门和碉楼上,尤其是南门,要打得最热闹,把鬼子的主力都吸引过去。”
朱程和王远山同时点头。朱程补充道:“支队长,是不是可以搞点假人、假旗子在东门和南门外晃悠?再让战士们多点些火把,造出人山人海的架势?”
“可以!怎么像怎么来。要让城里的吉田相信,咱们的主攻方向就是南门和东门,最多再加一个北门。让他把西面的兵都调走!”
沈非愚推了推眼镜,一边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一边问道:“城里地下党的同志,怎么配合?”
“已经联系上了。”周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递给沈非愚,“这是昨天刚收到的密信。城里地下党的老徐同志传出来的。
他们会在七号晚上,也就是韩岳他们潜入后,在城里散播流言,说八路军主力已经到了城外,马上要总攻,专打军官和死硬分子,动摇伪军军心。
还会在几个伪军驻地附近制造点小动静,比如扔个石头,放把小火,让伪军晚上不敢睡踏实。”
“好!里应外合,吉田这次是在劫难逃了。”沈非愚把纸条收好。
周志远把烧黑的树枝扔进火堆,激起几点火星。
“作战计划就是这样。各部立刻回去准备。动员要深入,让每个战士都明白自己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干。
武器弹药要检查到每一支枪,每一颗手榴弹。后勤保障要跟上,让大家吃饱饭,睡足觉。散会!”
几个人各自敬礼,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融入新店镇尚未散尽的夜色和忙碌的人群中。
接下来的三天,围绕着沁源,八路军各部就像一部精密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朱程的主力团把沁源城围得像铁桶一样。
白天,战士们挥舞镐头铁锹,挖掘延伸的交通壕和散兵坑,这些工事像蜘蛛网一样不断向城墙逼近。
夜里,小股部队轮番到城下骚扰,打几枪,喊几句口号,或者突然吹响冲锋号,吓得城头的日伪军一阵乱射。
王远山的二大队在北门外五里的丘陵地带摆开了阵势。
他们把从新店镇和之前战斗中缴获的十几门火炮,包括两门宝贵的九四式山炮,都推上了前沿阵地,虽然大部分火炮的炮口都用树枝和草席伪装着,但那森冷的轮廓还是清晰可见。
战士们故意在阵地上进出频繁,炊烟也比平时多升起好几处,做出大军云集、即将猛攻的假象。
魏大勇的警卫大队化整为零,以排、班为单位,像水银泻地般渗透到高平城外方圆二十里的区域。
今天摸掉一个巡逻队,明天炸毁一段公路,后天又伏击了一支运输物资的骡马队。
高平城里的日军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城墙上哨兵增加了一倍,夜里探照灯来回扫视不停,所有人都成了惊弓之鸟。
宋少华的一大队则在远离沁源的一个隐蔽山坳里进行最后的休整和强化训练。
周志远说话算话,把支队直属的警卫连加强给了他。
还把从榆社兵站和新店镇缴获的歪把子、九九式轻机枪和充足的弹药优先补充给了一大队。
战士们擦拭着新领到的武器,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宋少华亲自组织突击队演练巷战和突破战术,把几个刚解放过来的原伪军士兵叫过来,让他们详细描述沁源城内的街道布局和日军主要火力点位置。
韩岳的特战小队更是进入了临战状态。
这支小队只有三十人,却个个是精挑细选的尖子,会攀爬,懂爆破,身手敏捷,枪法精准。
周志远和魏大勇亲自给他们交代任务,又补充了足够的炸药、绳索、钳子和短枪弹药。
沈非愚忙得脚不沾地。
他组织武乡、新店镇以及周边村庄的群众,建立起庞大的支前网络。
粮食、药品、担架、民兵向导,一样样落实到位。
武乡刚解放,群众的热情极高,听说八路军要打沁源,许多青壮年踊跃报名参加支前队,甚至不少刚放下武器的伪军俘虏经过教育,也要求参战赎罪。
时间在紧张有序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八月十一号傍晚,夕阳把西边的山峦染成一片血红。
双龙峪指挥部里,周志远最后一遍看着沁源地区的敌我态势图。沈非愚拿着刚收到的几份电报走过来。
“各部队都已按计划进入攻击出发位置。朱程报告,沁源城外所有要点均已被控制,对城内的包围圈完成。
王远山报告,北门外炮兵阵地伪装完毕,佯攻部队准备就绪。魏大勇报告,高平方向袭扰已加强,城内敌军无异常调动迹象。
宋少华报告,突击队整装待发,士气高昂。”
周志远点点头,目光落在代表韩岳小队的那枚蓝色小棋子上,棋子正静静躺在沁源城西南角城墙外的位置。
“韩岳那边呢?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三个小时前。他们已经抵达预定渗透地点外围,隐蔽待命。约定潜入成功后,以绿色信号弹一发为号。如果失败或暴露,则发射红色信号弹。”沈非愚答道。
周志远看了一眼怀表,时针指向晚上九点。
“命令各部,保持无线电静默,按原定计划行动。我们等韩岳的消息。”
夜色渐浓,无星无月,是个利于隐蔽行动的好天气。沁源城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卧在黑暗中,只有城墙上的几点灯光和偶尔晃动的探照灯光柱,显示着它的存在。
城西南角,紧挨着坍塌老屋的那段城墙下,黑影绰绰。
韩岳趴在一堆瓦砾后面,侧耳倾听了片刻。城墙上有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那是日军的巡逻队,大约每隔十五分钟经过一次。
他抬手做了几个手势。身后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摸到城墙根下,开始用特制的小铲和镐头,小心翼翼地在墙根与残破屋基相接的缝隙处挖掘。
土质比预想的要松软些,大概是年久失修,雨水浸润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