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挖出的泥土被装入随身携带的布袋里，由后面的队员一点点运到远处倾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韩岳的心也一点点提了起来。他再次看表，十点四十。
距离下一班巡逻队经过，还有八分钟。
他低声对着步话机的话筒吹了口气，这是询问进度的暗号。
城墙下负责挖掘的队员轻轻回敲了两下墙壁，表示顺利。
十点四十五分，巡逻队的脚步声再次从头顶传来，皮鞋踩在墙砖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所有队员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探照灯的光柱从远处扫过，晃了一下又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岳示意继续。挖掘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渐渐成型，越挖越深。
泥土后面露出了老城墙的砖石结构，果然如情报所说，砖块酥松，灰浆剥落。
一名队员从背包里取出几根细细的钢管和一小包黄色炸药，这是工兵用的“掏心炸药”，威力集中，爆破声音相对较小。
他把炸药小心翼翼地塞进砖缝深处，接上雷管和长长的引线。
十一点十分。
洞口已经可以让人匍匐通过。韩岳第一个钻了进去，里面是城墙内部因雨水和岁月侵蚀形成的空洞，弥漫着尘土和霉味。
他打开蒙着红布的手电，迅速观察。
空洞不大，但通往城墙内侧的墙壁更薄，只有一层青砖垒砌，外面抹了层灰皮。
他挥了挥手，队员们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
最后一名队员进来后，迅速用准备好的木板和浮土将外面的洞口做了一番简易伪装。
韩岳指了指内侧那面墙壁，负责爆破的队员点点头，开始在内侧墙根安置第二处炸药。
这次用量更少，只求炸开一个缺口，而不引起大面积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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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杀他个天翻地覆
十一点三十分。
一切准备就绪。韩岳再次确认了时间。
他压低声音对队员们说：“记住，出去以后，三人一组，按预定方案分散隐蔽。一组去伪军团部附近，一组去火车站，我带人去鬼子大队部周围。
凌晨两点五十分，听到城外总攻炮声，立刻开始行动。
先打掉重要目标，制造混乱，然后向城中心大队部方向运动，配合宋大队长的突击队。万一失散，以大队部为最终集合点。明白吗？”
队员们无声地点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
十一点三十五分。
韩岳深吸一口气，对爆破手点了点头。
爆破手熟练地将两根引线并在一起，用火柴点燃。
引线嗤嗤地燃烧着，发出微弱的火光，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所有队员紧贴墙壁，捂住耳朵。
“噗——轰！”
两声闷响几乎合在一起，感觉脚下的地面轻轻一震，内侧的砖墙被炸开一个不规则的窟窿，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钻出。
烟尘弥漫开来。
韩岳第一个冲出窟窿，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巷，堆满了垃圾和杂物，黑黢黢的没有灯光。
他侧耳倾听，除了远处隐约的狗吠，没有异常动静。
他打出“安全”的手势。
队员们迅速钻出，按照之前的分组，像水滴融入海绵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沁源城漆黑的街巷之中。
韩岳带着他的七人小组，贴着墙根，快速向城中心移动。
他们的目标是原县政府大院，现在的日军吉田大队指挥部。
一路上避开了两拨巡逻的伪军，躲过了两次探照灯的扫视。
城里的气氛明显比以往紧张，街上的行人绝迹，偶有窗户透出灯光，也很快熄灭。
看来地下党同志散播的消息起了作用。
凌晨一点，韩岳小组抵达距离大队部仅隔两条街的一座废弃祠堂。
这里早已破败，是个理想的隐蔽点。
他们藏身于祠堂后院的柴房里，轮流休息，等待总攻的信号。
时间在寂静和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远处城墙上，隐约传来伪军士兵压低的交谈和呵欠声。
凌晨两点四十分。沁源城外，八路军各攻击阵地。
朱程趴在南门外一处精心伪装的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城墙轮廓。
他对着步话机低声下令：“各炮位，最后检查诸元。爆破组，准备。突击队，进入冲锋位置。”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炮兵阵地上，炮手们最后一次擦拭炮弹，调整标尺。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南门城楼和两侧的碉堡。
更远处，由民兵和战士组成的“疑兵”队伍已经就位，他们举着用树枝捆扎的假人，拿着铁皮喇叭和脸盆，只等命令。
北门外，王远山蹲在战壕里，手里攥着一块怀表，荧光指针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他身边，通讯兵抱着步话机，手指放在发射键上。
所有的火炮、机枪都瞄准了北门方向，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佯攻，但气氛依旧肃杀。
西门外，宋少华和他精心挑选的五百名突击队员潜伏在最后一道冲锋出发壕里。
战士们检查着手中的武器，把刺刀擦得雪亮，手榴弹拧开后盖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宋少华低声对旁边的李东海说：“告诉同志们，冲锋号一响，不要停，不要管两侧，就盯着正前方，给我往死里冲！一直冲到鬼子大队部，把吉田的指挥部给我端了！”
李东海用力点头，把命令一个接一个传下去。
周志远和沈非愚在双龙峪指挥部里，面前摆着好几部电台和电话。
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只有电键敲击的嘀嗒声和参谋人员压低的交谈声。
周志远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周志远拿起通往炮兵指挥所的电话：“我是周志远。按预定计划，炮火准备，开始。”
命令通过电话线，瞬间传遍各个炮兵阵地。
首先是南门和东门方向。
“预备——放！”
炮长嘶哑的吼声被瞬间爆发的巨响淹没。
“咚！咚！咚！咚！”
“轰！轰！轰！轰！”
超过三十门各种口径的火炮同时喷吐出火焰，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一片，仿佛死神的咆哮。
第一轮炮弹几乎同时落在南门和东门的城楼、碉堡以及城墙段上。
橘红色的火球在黑暗中猛然绽放，照亮了城墙的轮廓和惊恐的人影。
砖石、木料、沙袋连同人体残骸被抛向空中，又轰然落下。
南门城楼在第三轮炮击中就燃起大火，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映红。
东门的一座碉堡被山炮直接命中顶部，在剧烈的爆炸中垮塌了半边。
几乎在朱程的炮火开始的同时，北门方向也传来了隆隆炮声。
王远山集中了全部火炮，同样猛烈轰击北门城墙。虽然炮火密度不如南门和东门，但声势同样骇人。
沁源城像一口被扔进巨石的池塘，瞬间沸腾了！
城墙上的日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三个方向的猛烈炮火完全打懵了。
凄厉的警报声拉响，却又迅速被爆炸声吞没。
吉田大队长从睡梦中惊醒，穿着衬衣就冲进了指挥部，对着惊慌失措的参谋们咆哮：“哪里？八路军的主攻方向在哪里？”
“报、报告少佐！南门、东门、北门同时遭到猛烈炮击！火力非常凶猛！”一个参谋结结巴巴地回答。
“八嘎！怎么可能同时主攻三个方向！这是佯攻！一定有一个是假的！立刻查明八路军主力位置！”吉田气得脸色发白，但他心里也没底，城外黑压压一片，火光闪烁，枪炮声震天，根本无法判断。
就在这时，南门和东门外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密集的枪声。
那是朱程安排的疑兵和部分部队在奋力制造声势。铁皮喇叭被敲响，鞭炮在铁桶里炸开模拟机枪，战士们齐声呐喊，火把乱晃，在炮火和夜色的掩护下，真的营造出了千军万马汹涌而来的气势。
“少佐阁下！南门告急！八路军正在架设云梯，准备登城！”又一个浑身是土的士兵冲进来报告。
“东门也发现大量八路军在冲锋！”
吉田冲到观察口，只见南门和东门方向火光冲天，人影绰绰，杀声震地。
他的心猛地一沉，难道八路军真的要同时强攻三门？
还是说，主攻就在这两个方向之一？
“命令！第三中队增援南门！第一中队一部增援东门！炮兵，向城南、城东开阔地实施拦阻射击！快快快！”吉田嘶吼着下达命令。
他判断八路军的主攻很可能在南门，那里地势相对开阔，利于展开兵力。
东门也可能是重点。
至于北门和目前还算安静的西门，他暂时顾不上那么多了。
日军的兵力调动立刻开始。
原本驻守城西和城中心的一部分机动部队被紧急调往南门和东门。
城墙上的防御火力也主要集中到了这两个方向。
就在这震天动地的炮火和喊杀声中，凌晨三点整，总攻的时刻到了。
西门外，宋少华猛地举起手中的驳壳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就是命令。
嘹亮急促的冲锋号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西门外的阵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