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战士们纷纷跃出战壕,挺着刺刀,迎着冲上来的敌人反冲下去。
两股人流狠狠撞在一起,刺刀碰撞的铿锵声、怒吼声、惨叫声、肉体被刺穿的闷响瞬间响成一片。
白刃战是残酷的,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和勇气的比拼。
警卫大队的战士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仗着近战肉搏的传统和一股狠劲,竟然将兵力占优的敌军反冲锋硬生生顶住了,双方在山坡上陷入混战,绞杀在一起。
就在天禄岭东侧阵地反复争夺、血肉横飞的时候,宋少华带着他那个加强营,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天禄岭与东煌沟之间的结合部边缘。
这里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植被茂密,原本是两军防区的衔接处,兵力部署相对稀疏,巡逻哨也因前线战事紧张而有所懈怠。
宋少华趴在一个土坎后面,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
月光暗淡,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
但能听到天禄岭和东煌沟两个方向传来的激烈枪炮声,看到那边天空被火光映红的颜色。
“营长,侦察兵回来了。”一个战士爬过来低声报告。
很快,两个身影敏捷地窜到宋少华身边,是派出去的侦察兵。“报告营长,前面大概五百米有个小高地,高地上有敌人一个排左右的兵力,修了简易工事,有两挺轻机枪。
高地后面有条小路,通着天禄岭和东煌沟,时不时有传令兵和零星部队通过。
再往后,地形更复杂,看不清楚,但能听到骡马声和人的嘈杂声,估计是个临时补给点或者预备队集结点。”
宋少华点点头,心中迅速盘算。
打掉这个小高地,就能控制这条连接通道,直接威胁到两边的敌人。
而且听侦察兵描述,高地后面可能还有更有价值的目标。
“炮兵就位了吗?”他问。
“就位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四门迫击炮已经选好发射阵地,距离高地约八百米,标尺都设定好了。”炮兵指挥官猫着腰过来汇报。
“好。”宋少华下定决心,“第一步,炮兵集中火力,轰击那个小高地,务必摧毁其工事和机枪。炮击一停,一连从正面,二连从左侧,三连从右侧,给我冲上去,五分钟内解决战斗,占领高地。
然后,不要停留,以高地为基础,二连向左,沿着那条小路向天禄岭方向警戒并伺机袭扰;
三连向右,向东煌沟方向警戒袭扰;一连和炮排,跟我继续向前摸,看看高地后面到底是什么。”
“明白!”几个连长低声应道,迅速回去布置。
几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宋少华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表,然后用力一挥手下令:“开炮!”
“嗵!嗵!”
九二式步兵炮首先发出沉闷的怒吼,炮弹划破夜空,带着尖啸飞向目标。紧接着,迫击炮“嗵嗵嗵”的声音连成一片。
炮弹准确地落在那个小高地上,爆炸的火光瞬间将高地的轮廓勾勒出来,可以看到简易的沙袋工事在爆炸中崩塌,人影在火光中奔逃、倒地。
三轮急促射后,炮击停止。早已运动到进攻出发位置的三个连队战士,如同离弦之箭,从三个方向扑向已被炮火覆盖过一遍的高地。
高地上的守军被刚才猛烈的炮击炸懵了,死伤过半,剩下的也被震得晕头转向,还没完全从掩体里爬出来,八路军战士已经冲到了眼皮底下。
短暂的抵抗很快就被冲锋枪和刺刀粉碎。不到五分钟,枪声停止,小高地被占领。
宋少华踏着硝烟登上高地,简单查看了情况。守军一个排三十多人,大部分被炸死或在短促交火中被击毙,俘虏了七八个受伤的。缴获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一箱子弹,还有一些步枪。
“留下一个班看守俘虏和伤员,修补工事。二连、三连,按计划行动!一连,跟我来!”宋少华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一连和炮兵指挥官,迅速穿过高地,向侦察兵所说的后面摸去。
走了不到两百米,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相对隐蔽的山坳,里面果然有情况:
几十匹骡马拴在树上,地上堆着不少用帆布盖着的箱子、麻袋,周围搭建着一些简易的窝棚,有一些士兵正在窝棚边或坐或卧,看样子是在休息。
远处还有几顶帐篷,隐约能看到天线伸出来。
“是个补给中转站,可能还带点指挥功能。”宋少华眼睛一亮,“妈的,撞上大鱼了!炮排,立刻架炮!
目标,窝棚区和帐篷区,尤其是那几顶有天线的帐篷!一连,分散开,准备突击!等炮击一停,立刻冲进去,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或者烧!动作要快!”
炮兵们动作麻利,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剩下的迫击炮迅速架设起来,测距,装定诸元。他们距离目标只有不到四百米,几乎算是直瞄了。
“预备——放!”
炮弹呼啸而出,几乎没有飞行时间,直接砸进了山坳。
轰隆!轰隆!
爆炸的火光接二连三地亮起,窝棚被炸得支离破碎,木屑、帆布片、物资箱的碎片混合着人的残肢四处飞溅。骡马受惊,嘶鸣着挣断缰绳乱跑,更增添了混乱。
“冲啊!”炮击刚停,宋少华就第一个跃了出去。
一连的战士如同猛虎下山,呐喊着冲向一片狼藉的山坳。
幸存的晋绥军士兵还没从炮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被冲进来的八路军用冲锋枪扫倒,或者被刺刀捅穿。
战斗很快结束。这个补给站/前指驻扎的兵力大约一个加强排,外加一些后勤人员,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基本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宋少华一边命令战士们迅速打扫战场——主要是搜集有用的弹药、药品和食品,一边带人冲进那几顶最大的帐篷。
帐篷里一片混乱,文件散落一地,电台被炸坏,电话线被扯断。
从文件和一些来不及销毁的命令稿看,这里确实是六十一军下属一个旅的前进指挥部兼补给点。
“营长,找到好东西了!”一个战士兴奋地扛着两门东西跑过来,宋少华一看,乐了,是两门六零迫击炮,还有几箱炮弹。
“还有这个!”另一个战士拖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黄澄澄的机枪子弹,全新的。
“搬!能搬走的都搬走!搬不走的,连同剩下的物资,全给我炸了烧了!”宋少华下令。
战士们兴奋地行动起来,扛着缴获的迫击炮、炮弹箱、子弹箱,甚至还有一些罐头和面粉袋,迅速撤离。
爆破手在剩下的物资堆和帐篷里安放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
“撤!”看到战士们撤离得差不多了,宋少华下令。
队伍刚退出山坳几十米,身后就传来连续不断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山坳照得如同白昼。
弹药殉爆的巨响震得地皮发颤。
这边的爆炸和冲天大火,比刚才西村袭击杨村的动静还要大。
天禄岭和东煌沟的敌军都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天禄岭上的六十一军,他们刚刚打退魏大勇警卫大队的一次猛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听到侧后方传来剧烈的爆炸,看到那里火光映红天际,顿时军心大乱。
“指挥部和补给站被端了!”
“后路被抄了!”
“八路军从结合部打进来了!”
各种惊慌的叫喊在阵地上蔓延。
本就因为东侧阵地被突破、杨村遇袭而士气受挫的官兵,此刻更是人心惶惶。
不少军官也脸色发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八路军钻了进来。
六十一军军长在设在山腰的主指挥部里气急败坏,对着电话咆哮:“查清楚!到底是小股骚扰还是八路军主力?结合部谁在负责?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被打穿了?
给我顶住!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
但他的命令下达下去,效果却大打折扣。
部队的恐慌情绪扩散,很多士兵开始偷偷往后溜,军官弹压不住。
而东煌沟的八十三军,看到结合部火光冲天,又听到天禄岭方向传来的愈发激烈的枪声和嘈杂声,也担心自己侧翼暴露,更不敢贸然分兵去支援天禄岭,反而进一步收缩防御,生怕八路军从那个方向突进来。
周志远在远处的指挥所里,虽然看不到结合部的具体情形,但脑海中地图显示,代表天禄岭守军的红色光点集群,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收缩,与东煌沟红色光点集群之间的连接变得更加混乱。
而代表宋少华所部的蓝色光点,在结合部造成剧烈扰动后,正迅速向己方控制区撤回。
“时机到了。”周志远自语道。他立刻下令:“通知魏大勇,敌人军心已乱,发动全线猛攻!不要吝啬弹药,把气势打出来!
通知正面佯攻部队,加大攻击力度,做出总攻东煌沟的架势!通知韩纵队长,可以发动总反击了!”
命令传到天禄岭前线,魏大勇精神大振。
“狗日的,后院起火了!同志们,总攻的时候到了!把咱们的家底都亮出来!吹冲锋号!全体都有!给我往死里打!拿下天禄岭主峰!”
更加嘹亮激昂的冲锋号声响彻夜空。
警卫大队的战士们连同刚刚得到一些弹药补充的战士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所有武器全力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泼向敌人阵地。
炮排剩下的炮弹也毫不吝啬地砸向山腰的敌军指挥部和重火力点。
与此同时,正面佯攻东煌沟的部队,在接到命令后,也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虽然依旧是以牵制为主,但声势浩大,枪炮齐鸣,喊杀声震天,让八十三军误以为八路军要发动总攻,更加不敢动弹。
而在黄土、义泉一带稳住了阵脚、并得到一些休整补充的决死二纵队,在韩钧的统一指挥下,也吹响了全面反击的号角。
憋屈了许久的战士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向当面的敌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冲锋。
一时间,整个战场上,八路军和决死二纵队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向陈长捷所部发起了猛攻。枪声、炮声、喊杀声震耳欲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天禄岭上的晋绥军六十一军,在正面强攻、侧后遇袭、结合部被抄、指挥部被端的多重打击下,终于支撑不住了。
先是前沿阵地开始成建制地崩溃,士兵们不顾军官的呵斥甚至枪毙,扔下武器掉头就跑。
恐慌像决堤的洪水,迅速蔓延到二线、三线阵地。
“顶住!给老子顶住!”三团团长声嘶力竭地吼叫,亲手毙了两个往后跑的士兵,但无济于事。
溃兵的人流将他冲倒,等他爬起来时,身边只剩下几个同样惊慌失措的卫士。
他看到八路军明晃晃的刺刀和喷吐着火舌的冲锋枪已经冲上了主峰,知道大势已去,长叹一声,也加入了溃逃的队伍。
魏大勇带着警卫大队,一鼓作气冲上了天禄岭主峰。
山顶上,晋绥军遗弃的尸体、武器、钢盔、散落的文件遍地都是,一面青天白日旗被扔在泥地里,踩得不成样子。
几门没来得及拖走的山炮和迫击炮歪倒在炮位上。
“迅速肃清残敌!抢占制高点!修筑工事,防备敌人反扑!”魏大勇喘着粗气命令,但他心里清楚,敌人短时间内很难组织起有效的反扑了。
他站在山顶,迎着凛冽的夜风,看着山下四处奔逃的火把光点和更远处东煌沟方向同样激烈的战况,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天禄岭的易手,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东煌沟的八十三军侧翼完全暴露,陷入了被东西夹击的危险境地。
八十三军军长见势不妙,也顾不上和陈长捷请示,下令部队放弃东煌沟阵地,向西撤退,企图与更后方的六十一军残部或陈长捷的指挥部靠拢。
他这一撤,整个战场的局势彻底崩盘。
韩钧指挥的决死二纵队,趁势猛追猛打,将当面的敌军冲得七零八落。
宋少华在完成对结合部的突袭后,没有退回,而是果断地带着那个营,配合魏大勇从侧翼压向东煌沟,正好堵住了八十三军一部撤退的路线。
楚云舟的炮兵则不断延伸射击,炮弹追着溃逃的敌军砸,进一步加剧了混乱和伤亡。
周志远适时下令,所有部队转入全面追击,但强调以杀伤敌人有生力量、缴获武器弹药为主,不过分深入,尤其要警惕韩信岭方向日军的动向。
战斗从后半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枪炮声才渐渐稀疏下来。
广阔的黄土、义泉、天禄岭、东煌沟战场上,到处是遗弃的武器装备、尸体、燃烧的车辆和物资。
成群结队的晋绥军俘虏被押解下来,垂头丧气,面如土色。
魏大勇和宋少华在天禄岭主峰会师,两人都是浑身硝烟泥土,军装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