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你小子可以啊!直接捅到人家心窝子里去了!”魏大勇用力捶了宋少华肩膀一拳。
宋少华嘿嘿一笑,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比不上魏大队长,正面硬碰硬把天禄岭啃下来了。接下来咋办?追不追?”
“支队长命令,追击适可而止,重点是打扫战场,清点战果,防备鬼子。”魏大勇说着,环顾四周狼藉的战场,咂咂嘴,“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痛快!陈长捷这老王八蛋,这会儿估计正在跳脚骂娘呢!”
正如魏大勇所料,在距离战场十几里外的一个小山村里,临时设立的晋绥军南路“讨叛军”总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陈长捷脸色铁青,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后面,一动不动。
桌子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的进攻箭头已经全部被粗鲁地划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代表失败和溃退的叉。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草草统计出来的损失报告,嘴唇哆嗦着,不敢念。
“念。”陈长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
参谋长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念道:“初步统计……我部……警备军损失过半,七十三师……师部被端,师长阵亡,部队大部被击溃,建制已乱……
六十一军三团基本被打残,丢失天禄岭主阵地,余部与军部失去联系,正在收容……
八十三军放弃东煌沟,损失……损失约两个团,现已退至第二道防线……各部总计伤亡、被俘、失踪……估计近……近万人……
火炮损失山炮十五门,野炮两门,迫击炮数十门,轻重机枪数百挺,步枪、弹药、辎重无算……”
每念一个数字,陈长捷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听到“近万人”时,他身体明显晃了一下,手死死抓住桌沿。
一万人!这几乎是他南路讨伐军一半的兵力!
更重要的是,警备军和七十三师算是被打残了,六十一军和八十三军也遭受重创,士气跌入谷底。
而对方,不过是八路军的一个分区部队加上决死二纵队……
奇耻大辱!他陈长捷征战半生,何曾吃过如此大亏?还是在兵力、装备、态势都占优的情况下,被人如此干净利落地击溃!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陈长捷猛地将桌上的茶碗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格外刺耳。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布满血丝,“还有韩信岭的日本人呢?他们不是承诺策应吗?为什么按兵不动?为什么不来增援?他们想看老子笑话是不是?”
参谋长低下头,不敢答话。
他心里清楚,日本人本来就是想让晋绥军和八路军拼个两败俱伤,坐收渔利,怎么可能真来帮忙?
能提供点情报和有限的物资支持就不错了。
但现在这话,他不敢说。
“报告!”一个传令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司令!前沿观察哨报告,八路军和决死纵队并未继续向我纵深追击,但正在大规模打扫战场,收拢俘虏,搬运物资。
另外……另外八路军派了小股部队向北面和西面侦察,似乎……似乎在警戒我军可能的反扑和日军动向。”
陈长捷无力地挥挥手,示意传令兵下去。
他知道,对方这是见好就收,一方面消化战果,另一方面警惕日本人和自己的残余力量。
他现在手里能动用的兵力,已经不足以发动有效的反击了。
就算勉强凑起些人马,士气如此低落,上去也是送死。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这一仗,不仅损兵折将,更重要的是,在阎长官那里,在日本人那里,他都无法交代了。
想到阎锡山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和日本人可能露出的讥讽表情,陈长捷就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与晋绥军指挥部的愁云惨淡相反,八路军和决死二纵队这边,则是热火朝天,喜气洋洋。
尽管战士们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已经疲惫不堪,但胜利的喜悦和丰厚的战果驱散了身体的疲劳。
战场打扫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重伤员被优先用担架抬下火线,送到临时设立的野战医院救治。
轻伤员互相搀扶着,一边呲牙咧嘴,一边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刚才的战斗。牺牲的战友被妥善安置,等待后续处理。
更多的战士则在干部和老兵的带领下,清点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上,缴获的各种武器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
崭新的晋造步枪、汉阳造、老套筒,成捆成捆地堆放着,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缴获的轻重机枪更是让战士们眼热不已: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日本歪把子……足足有上百挺!
火炮阵地上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十几门还算完好的晋造山炮、迫击炮被擦拭干净,炮口高昂。
旁边摆满了木制的弹药箱,里面是擦得锃亮的炮弹。
楚云舟围着这些宝贝转了好几圈,咧着嘴傻笑,摸摸这个,拍拍那个,跟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发财了!这回真发财了!”一个老战士抱着一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爱不释手,“狗日的晋绥军,装备就是好,这枪比咱们的老套筒强多了!”
“子弹!这么多子弹!够咱们打多少仗啊!”年轻的战士兴奋地数着子弹箱。
“看看这军大衣,这棉靴,料子真厚实!狗日的当官的穿得就是暖和!”几个战士在扒阵亡敌军军官的衣物。
除了武器弹药,还有大量的军用物资:成袋的白面、大米、罐头、咸菜、药品、绷带、军毯、棉衣、甚至还有几箱烟土。
骡马也缴获了不少,有些身上还驮着没卸下来的弹药箱。
韩钧在周志远和徐青山、林枫等人的陪同下,巡视着战场。
看着眼前丰厚的战果,这位一向沉稳的决死二纵队纵队长也忍不住激动地握紧了周志远的手:“周支队长!太感谢了!没有你们第三军分区及时赶到,出手相助,我们决死二纵队这次恐怕就危险了!这份情义,我们二纵上下,铭记在心!”
周志远脸上也带着笑意,但眼神依旧清醒:“韩纵队长言重了,我们都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打鬼子、反顽军,本来就是一体的。
阎锡山、陈长捷他们勾结日寇,进攻抗日友军,是自绝于人民。我们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他看着眼前忙碌的战士们和堆积的物资,继续说道:“这一仗,我们击溃了陈长捷的警备军、基本歼灭了七十三师、重创了六十一军和八十三军,歼敌近万,缴获无数,确实是一场大胜。”
徐青山补充道:“政治影响同样巨大。我们和决死二纵队并肩作战,粉碎了阎顽勾结日寇的阴谋,用事实证明了谁是真抗日,谁是假抗日、真反共。”
这时,魏大勇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汇总出来的初步战果统计清单,脸上笑得像朵花:“支队长!韩纵队长!初步统计出来了!咱们这次可真是捞着了!”
第437章 北上隰县,铁拳砸向梁培璜?
魏大勇宏亮的嗓门还在持续地汇报。
“山炮十七门!没算那些被打坏的,能拉走的就这些!野炮三门,八二迫击炮三十六门,六零小炮五十四门!
重机枪一百二十挺,捷克式、歪把子、马克沁都有!
轻机枪三百多挺,光捷克式就快两百!步枪手枪没法仔细数了,堆成山,少说四五千支!”
“弹药呢?最关键的是弹药!”楚云舟挤开人群凑过来。
“弹药更别提了!”魏大勇兴奋得脸膛通红,“各种炮弹堆了仓库,步枪弹、机枪弹、驳壳枪弹,按箱算,那得用马车拉!还有手榴弹,鬼子的香瓜手雷,晋造的手榴弹,海了去了!”
周志远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他走到堆积如山的武器旁边,拿起一支晋造步枪,拉开枪栓看了看膛线,又放下。
物资是喜人,但他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
徐青山看出来,递过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老周,想什么?”
周志远深深吸了口烟,辛辣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武器弹药是多了,可怎么带走,分给谁,是个问题。现在仗还没打完。”
韩钧接过话头,表情严肃:“周支队长说得对。我们这边一场恶仗,加上你们及时救援,总算把陈长捷的南路军打残了。
但北路呢?梁培璜带着十九军和三十三军一部,还在猛攻晋西支队。那边压力比我们之前只大不小。”
林枫走到那缴获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吕梁山脉南端隰县、石楼、大宁一带:“阎锡山这王八蛋,是南拳北腿一起使。
南路陈长捷想一举吃掉决死二纵队,北路梁培璜就盯着晋西支队狠揍。
现在南边这一拳被咱们崩掉了牙,北边那条腿,指不定踢得更狠,想在咱们主力北上之前,先一步解决晋西支队,挽回面子。”
“那还等啥?”魏大勇把大刀往地上一杵,“咱现在兵强马壮,正好一鼓作气,北上把梁培璜也收拾了!”
宋少华刚从王家庄前线撤下来,脸上还带着汗渍和硝烟,他点点头:“魏大队长说得对。咱们在这里打扫战场休整,梁培璜肯定知道了消息。
他要么撤,要么就得抓紧时间猛攻晋西支队。咱们不能给敌人这个喘息机会。”
周志远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休整半天。伤员就地留下,由决死二纵队的同志帮忙照顾。
缴获的重武器,挑拣能用的带上,其余分给决死二纵队的同志,尽快武装部队。
弹药,尽量多带,特别是迫击炮弹和机枪子弹。”
他转向韩钧:“韩纵队长,这边战场打扫,物资分配,还有向南防御陈长捷残部和警惕韩信岭日军的任务,就拜托你了。”
韩钧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用力握住周志远的手:“周支队长放心!黄土、义泉这边交给我们!”
我立刻组织部队,一面整补,一面布置防御。你们只管北上,晋西支队的同志们……等你们!”
周志远重重点头,随即下达命令:“魏大勇,立刻组织力量,将需要带走的武器弹药、药品食品分门别类打包、装车、上驮架。
命令部队,抓紧时间吃饭休息,下午两点准时出发!”
“宋少华!你的第一大队伤亡情况怎么样?”
宋少华挺直腰板:“报告支队长!一营损失较大,伤亡近三成。二营三营伤亡不到两成,建制完整,士气正旺!”
“魏大勇!警卫大队和突击队呢?”
“报告!警卫大队减员不到两成,战斗骨干都在!突击队只有轻伤几个,没死人!”魏大勇拍着胸脯。
“西村!”周志远看向西村厚也。
“西村大队随时可以投入战斗,伤亡轻微,弹药得到补充。”
“好。”周志远环视众人,“一营将伤员留下,所有能战斗的人员与二营三营合并整编,组成新的第一大队,宋少华任大队长。
警卫大队、西村突击大队、楚云舟炮兵大队直属支队指挥。另外,身体强健、表现积极的俘虏里,动员一批愿意加入我们打鬼子的士兵,补充进队伍。
这项工作立刻进行!”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临时营地立刻忙碌起来。
战士们虽然疲惫,但打了胜仗,补充了弹药,还有缴获的新装备,情绪高涨。
炊事班支起大锅,烧水做饭,热气腾腾的小米干饭配上缴获的肉罐头,香气飘满山坡。
魏大勇带着人吆喝着分配战利品。
楚云舟像得了宝贝似的围着那十几门晋造山炮打转,指挥战士们套上缴获的骡马,小心翼翼地装上驮架。
宋少华在整编队伍,重新调整班排,分发新缴获的武器。几个连长指导员扯着嗓子点名,整队,嘈杂但充满活力。
西村厚也则在整理弹药装具,检查每一支冲锋枪,往每个战士的弹匣袋里塞满备用弹匣。
周志远站在营地边缘一个稍高些的土坡上,摊开了地图,对照着自己记忆中关于隰县、石楼一带的地形和脑海中的零星信息,试图勾勒出北边的战局轮廓。
梁培璜统辖十九军及三十三军一部,兵力应该不会少于两万,甚至可能更多。
晋西支队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千人,装备远不如敌人,处境定然极度危险。
现在南边这边大胜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到梁培璜耳朵里。
他会怎么做?收缩兵力?不,以阎锡山的性子,只会更急迫地催促北路尽快拿下晋西支队,以免南边溃败影响全局。梁培璜必然加紧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