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犯困了呀瑶瑶?你昨晚说的故事还没说完呢,快接着跟我说,后来怎么样了?杨灿从奴隶贩手里把你买下来以后呢,你在他府里,过得好不好?”
女人大多藏不住秘密,尤其是在亲近之人面前。
独孤婧瑶曾落入奴隶贩手中一事,独孤家族对此向来讳莫如深,只怕有人风言风语,毁了她的清白,因此千方百计想要遮掩,所有知情人都被下了禁口令,不许在外提及只言片语。
可她与罗湄儿一路同行,朝夕相处,愈发亲热,再加上旅途漫长,总要找些话题解闷,一来二去,竟无意间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独孤婧瑶打从第一次见到罗湄儿,便打心底里喜欢这个活泼灵动的江南小甜妹,性子单纯又呆萌的她,满心满眼都把罗湄儿当成了最亲最亲的金兰姊妹,半点防备也无。
她却不知,罗湄儿心底,却对她早已积了不少的怨气,嫌弃她那副清丽脱俗、宛如谪仙的模样,更讨厌所有人都爱拿她们二人比较,每次都把她比得一文不值,让她满心挫败。
此刻被罗湄儿缠得不行,独孤婧瑶无奈地半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未散的困意:“唔,被他买下来以后,就没有什么后续了呀。
我就在他府里住着呗,一直等到我哥找来,接我回了独孤家……”
罗湄儿眼珠飞快地转了转,脸上立刻堆起一副同情的神色,语气软软的,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你在他府里,定然也不好过吧?整天要端茶递水、伺候人,说不定还要被府里的嬷嬷训斥,想想我都替你觉得委屈。”
“没有啊!”
独孤婧瑶闻言睁开了眼睛,眼底的困意散了几分:“杨灿可没拿我当下人看待,我在他府里,什么都不用干,吃得好、住得好,他也从未训斥过我。我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罗湄儿一把捂住了嘴,罗湄儿脸上依旧是那副同情的模样,体贴地道:“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明白了。我不该问的。你那时是他的女奴,身不由己,这也怪不得你……”
独孤婧瑶一脸呆萌地看着罗湄儿,眼底里满是困惑。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啊,为什么我不明白?
罗湄儿松开手,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可是,瑶瑶啊,既然发生了那样的事,你俩……嗯,你俩都那样那样了,如今你恢复了独孤贵女的身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就不怕难为情吗?”
“我们哪样哪样了啊?”
独孤婧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罗湄儿话里的深意,顿时急了,事关女儿家的清白,方才残存的困意瞬间被吓了个精光。
独孤婧瑶连连摇头,急切解释道:“没有没有,你想多了,我们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点牵扯都没有!”
急了,她急了。
罗湄儿眼底的促狭更深了,却依旧一副善解人意的乖巧模样:“好好好,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信了还不成吗?咱不说这事了。”
她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越是一副“我都懂、我明白”的模样,独孤婧瑶就越是着急。
虽说杨灿确实曾经有过撩拨她的举动,那一幕飞快闪过脑海,让她脸颊微微一热,但是她和杨灿之间,确实没有发生过什么啊。
独孤婧瑶一把抓住罗湄儿的手,着急地道:“湄儿,你真误会了,我和杨灿之间,什么什么什么都没发生过,真的,你相信我啊!”
“我相信啊!”罗湄儿比她还要着急的样子:“哎呀,你不要多想了,我没有不相信你啊,
你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的,我会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我发誓。”
“你发个屁的誓啊!”独孤婧瑶气得头昏,竟不由爆了句粗口,却没有发现罗湄儿眼底那抹故意惹她气急败坏的促狭。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罗湄儿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挑眉,反问道:“呐,瑶瑶,你也说了,杨灿是花重金把你从奴隶贩手里买下来的,价钱比一般的奴婢还要贵上许多。”
“对呀!”
“可结果呢?他既不让你端茶递水,也不让你铺床叠被,就这么白白养着你,什么也不让你做,凭什么呀?”
“这……”
“他闲得慌,还是想做善事?若是他是想做善事,他为何不把那些比你更可怜、而且更便宜的奴隶买下来,偏偏只买了你一个呢?”
“我……,那不是因为,我当时扮成了一个小尼姑么,你说他忌讳不忌讳我这身份?”
罗湄儿撇了撇嘴道:“我看他可不像一个虔诚礼佛之人。再说了,他买你的时候,难道看不出你是个出家人?”
“这……”独孤婧瑶一时间也不禁哑口无言。
她从来也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被罗湄儿这么一激,心中不由便想,是啊,他为何要无条件地对我那么好?
这次的糖霜生意,父亲曾经说过,其利之厚,不可估量。
杨灿真的需要一定拉独孤家入场,让独孤家分走一大块利润,就只为了制衡罗家?
还是……因为我的缘故?
为了我,他竟舍得付出这么大吗?
这时,她又想起了那串念珠。
那本是她当初为了伪装小尼姑,随手找来的一串普通念珠,不起眼得很。
可杨灿却将它奉若瑰宝,一直随身佩戴,从未离身。
一念及此,独孤婧瑶那白玉般莹润的脸蛋上,便悄悄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嫣红,心底里对杨灿,也忽然生出一抹难以言说的情愫。
有疑惑,有羞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罗湄儿一直紧紧盯着她的神色,将她眼底的迷茫、羞涩与悸动看得一清二楚。
往日里的独孤婧瑶,清丽脱俗,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子,不染半分红尘意,清冷又疏离。
可此刻,她眉眼间微带羞怩,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褪去了那份疏离,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与灵动,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滋味。
她为何会突然露出这般模样?难道……她和杨灿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
原本只是想戏弄一下独孤婧瑶,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排解心中的不满,可此刻,罗湄儿心底却忽然升起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疑心。
她心中那份促狭,也渐渐被一丝嫉妒取代了。
独孤婧瑶可是她的一个心魔。这女人就是去她家里做了一回客,便被罗家上下乃至江南的亲友们,不断拿来当做和她比较的对象。
拉踩,不断地拉踩,每一次都是“你看人家独孤家的婧瑶姑娘……”
她不服气,她不服气,她比独孤婧瑶差哪儿了?
现在,瞎了眼的杨灿也看中了独孤婧瑶么?
独孤婧瑶就真的有那么好吗?啐!
罗湄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樱桃小口,红软的唇瓣微微上翘,似含着半分娇嗔,唇瓣上淡红沁透,依旧是那副娇俏动人的模样。
她想起当初行刺杨灿时,被他一同网住,情急之下,这唇甚至被他吻了去,可事后,他却对她毕恭毕敬,不曾再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她原本以为,杨灿这般恭敬,是因为她罗家小姐的出身家世,是怕得罪罗家。
可独孤婧瑶同样是世家贵女,而且独孤家就在陇上,不像罗家远在江南,杨灿应该更加得罪不起才对。
为何他就有胆子撩拨独孤婧瑶?
这个大傻妞,究竟有什么好?
嫉妒让她面目全非,眼底的促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危险的光芒。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延开来:她要把杨灿抢过来,抢过这个痴迷于独孤婧瑶的男人。
罗湄苦婧瑶久矣,若是她能做到,便能掀翻压在她心头的那座大山。
她向所有人证明,她罗湄儿,是一个比独孤婧瑶更优秀的女人,她不是任何人的陪衬!
那时,她再毫不留恋地甩了独孤婧瑶求而不得的那个男人,谁还敢说,她不如独孤婧瑶?
罗姑娘的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第270章 陇上明光
杨灿与破多罗嘟嘟并辔疾驰,身后两名嘟嘟的侍卫紧随其后。
四匹马首尾相衔,蹄声如鼓,整齐地划破长街的静谧,径直朝着城主府的方向奔去。
破多罗那两名侍卫的马背上,各搭着一个硕大的皮质马包。
那马包鼓鼓囊囊地坠在马股两侧,皮质边角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随行、频繁使用的旧物。
杨灿眼角余光扫过两回,便没再多放在心上,料想不过是赶路途中必备的睡袋、干粮之类的物件,不值当深究。
不料破多罗却在马背上微微侧身,指了指侍卫马背上的马包,对杨灿道:“王兄弟,你刚投军,想来武器甲胄都不齐全,那两个马包里,装的是我的两套铠甲。”
谈及铠甲,破多罗语气里难掩自得之色。
便是草原各部的将领,也未必人人都能拥有一套纯粹由精铁打造的真正铠甲,而他,足足有两套。
“其中一套,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旧物,另一套,则是公主亲自赐予我的‘铁猛兽铠’。
此去前路难料,但若遇战事,咱们兄弟俩一人一套,披挂上阵,也好有个照应。”
“铁猛兽铠”是当地牧族战士对它的尊称,实则这套铠甲融合了明光铠的亮甲防护与两裆铠的轻便灵活,又结合草原厮杀的特点加以改良,更适合骑兵奔袭、近身肉搏。
从前曾有一员牧族大将,披挂此铠征战沙场,竟所向披靡,凭着一身硬甲横冲直撞,那些未曾着重铠的敌军,根本不敢与他近身交锋。
毕竟,对手八成的攻击,他都无需刻意闪避,只管挥刀向前,这般悍勇,寻常人如何能挡?
经此一战,这种精铁甲胄便被牧族战士尊为“铁猛兽铠”,成了勇力与防护的象征。
杨灿闻言,心头颇感意外。
他化名王灿投效,本是借着王南阳曾救过破多罗的情分,暗自利用这份信任罢了。
他却未曾想到,破多罗竟会对他这般真心相待、倾囊相赠。
一丝暖意悄然漫上心头,他忙推辞道:“嘟嘟大哥的心意,小弟心领了。
只是这两套铠甲,一套是您的家传之物,意义非凡;一套是公主的赏赐,何等贵重,我怎敢贸然穿戴?”
破多罗哈哈大笑:“兄弟说的哪里话!我听公主提起,你神力无穷,身手更是了得。
但再高明的身手,终究是血肉之躯,如何抵得住千刀万箭的劈刺?
你若披了这铠甲在身,便是千军万马之中,也能来去自如,只要气力不竭,便没人能伤你性命。”
他大咧咧地挥了挥手:“铠甲本就是用来护体保命的,若只是藏在库房里,日日费心保养,该用的时候却束之高阁,那还有什么用处?
你如今身无片甲,便暂用几日,我又不是白白送你。
等日后你为公主立下大功,公主定然会赐你一套上好的铠甲,未必就比不上我这两套。”
二人说话间,马匹已疾驰至城主府前。
破多罗先前挑选出的一百五十名战士,早已自备兵器、战马与干粮,从城外赶来,整齐地汇集在城主府前的空地上。
一百五十名战士身姿挺拔,一百五十匹战马昂首嘶鸣,将那片宽大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气势颇为壮盛。
这些士兵衣着各异,有的身着粗布短打,肩头还沾着未拭去的尘土。
有的马背上的包裹比旁人宽大一圈,显然也带了铠甲。
只是无需细看也能猜到,他们的铠甲大抵是残破陈旧之物,顶多在心口、咽喉等要害处镶上几片薄铜碎铁,其余部位,不过是些厚实些的兽皮罢了。
毕竟,若他们真有一套完好的铁铠甲传家,只要不是太过胆小体弱,早便凭着军功升迁,也不会至今仍是普通士兵。
有破多罗在前引路,城主府门口的侍卫连拦阻盘问都不曾有,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让开了道路。
二人并肩行至正厅门前,破多罗眼珠微微一转,忽然停下脚步,凑到杨灿身侧,压低声音叮嘱道。
“你且在此稍候片刻,我先进去禀报公主,等她传见你时,你再进来见礼,切记莫要莽撞,失了分寸。”
杨灿连忙点头应下,便在廊下驻足等候。
破多罗独自走进大厅,吩咐厅中侍女速去禀报公主尉迟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