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失去了城门、失去了哨兵、失去了粮仓、内部乱作一团的捻军，在苗沛霖的步炮协同攻击下土崩瓦解。
雉河集的老街被后装枪的密集火力一条一条地清扫干净，涡河渡口被卡住，试图泅水逃生的捻军士兵在冰冷的河水里被射杀，尸体顺着涡河往下游漂，把河面染成了暗红色。
张乐行的指挥所被苗沛霖的突击队包围，他在亲兵拼死掩护下试图从西门突围，但西门外早已埋伏了苗沛霖布置的预备队。
一排后装枪的子弹扫过去，张乐行身中数弹，倒在雉河集西门外那片他从小跑过的泥路上。
苗沛霖站在雉河集东门的城楼上，看着脚下满目疮痍的老街。
有人在他身后低声请示：俘虏怎么办？
他没有回头。
“涡阳县。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这道命令传下去的时候，连他的亲兵都愣了几秒。
军中一片哗然，有人面露不忍。
但很快，随着“缴获归己、抢到的财物归自己”的口令在各营传开，那些不忍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贪婪和兽性。
当兵打仗的，大多是穷苦出身，平时军饷微薄，打仗是为了一口饭吃。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放开手去抢吧，抢到的都是你自己的。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能激起人性最深处的恶？
杀戮开始。
从雉河集开始，到整个涡阳，彻底变成了一座地狱。
苗沛霖站在城楼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任一说得没错。
要搅乱这潭水，光靠常规的军事调动是远远不够的。
要拉人下水，必须制造一个足以震撼所有人的事件。
一个让四省督抚人人自危、让李鸿章不得不正视、让僧格林沁不敢再观望、让净水那个贱人在直隶也睡不着觉的事件。
张乐行一个人头分量还不足，要的是整个涡阳变成一座巨大的墓碑。
让全天下的人都能远远地看到墓碑上刻着的那些名字，然后扪心自问：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正在他发狠间，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他脑海里突兀地响起。
【杀一人者罪，屠一万人者雄；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玩家“苗沛霖”发起屠杀令，累计十万生灵死亡，达成红名条件，获得称号“赫赫凶名”，全服通告。】
这条通告，震动了全球每一个玩家。
原来，杀戮也能算是一种成就？
第600章 天下黎庶，都有不该死的理由
相比较于以往的经济类副本，当前这个军事类副本触发成就的形式很难琢磨。
更别提这种覆盖全部玩家的全球通告。
苗沛霖杀人能拿到成就，获得称号。
那他们杀人呢？
这个种子一旦诞生，就会出现无数名模仿者。
身在福州的秦远，自然也收到了这条通报。
他的目光看向北方，眼中深沉。
系统在这个时候，给出一条全球通报。
毫无疑问，是在往滚油之中倒入了沸水。
而且，这锅油已经烧了太久。
从他在福建起家开始，从光复军席卷南方开始，从英法在长乐城下受降开始。
百万玩家分散在全球各地，各国都在酝酿着战争。
所有人都知道大战将至，但所有人都还在观望，还在等待，还在盘算着怎么能在这场乱世里保全自己的同时多捞一点星币。
但系统等不及了。
系统用一条全球通告告诉每一个玩家：
别等了。
动手。
苗沛霖是这个副本里第一个动手的。
他选了最极端的方式。
或是机缘巧合，或是命中注定。
他拿到了称号，拿到了全服通告。
他的名字从现在起被刻在所有玩家的系统日志里，不管别人恨他还是怕他，他都不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地方军阀。
他是这场副本里第一个触碰到“成就系统”核心的玩家。
而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秦远的目光一动，他面前的虚拟光屏之中，出现了神州大陆的三方势力。
代表着光复军的红色，已经如同星火，呈现出了燎原之势。
西南三省已经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红色标记，那是第一军进入四川之后各地传檄而定的投诚信号。
而更大片的红色正在湖北集结，正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像一条火龙扑向安庆，扑向南京。
而在北方，位于中原、华北、东北的象征着清廷的石青色，在这一瞬间，呈现出了一种黯淡之光。
仿佛在山东、河南、江苏、安徽四省燃起的屠杀，正在动摇着这石青之色。
而在以陕甘为核心的西北太平天国。
那跳动的明黄之光，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白，显得异常刺目。
而在这神州大陆之外，无数个星星点点的势力以不同颜色标注。
日本列岛上萨摩藩与长州藩的倒幕势力正在集结，南美大陆上西班牙远征军与秘鲁、智利军队正在对峙，北美大陆上南北战争的双方正在弗吉尼亚的血色战场上拉锯。
而在如此之巨大的地图上。
这个副本的主旋律是什么呢？
在这道全球通告出来的瞬间，就已经呼之欲出。
战争，杀戮。
以及一场谁也躲不开的列国纷争。
只是秦远怎么也没有料到。
因为系统的这声通告造成的影响，会来的这么快。
就在他紧盯着三方势力图变化的时候。
江伟宸快步走了进来，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张电报抄件。
还不等江伟宸有所动作。
沈玮庆、程学启、屈彦峰几乎所有在福州的高层玩家，也全部来到了统帅府办公室。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紧迫。
他们也看到了那条通告。
江伟宸有些错愕地看了一眼身后这几位不请自来的部长，但很快收回目光，把电报抄件递到秦远面前：
“统帅，第五军已经兵临安庆，石镇吉部完成了对安庆外围所有据点的清剿，曾贞干困守孤城，攻城随时可以发起。”
“另外，北方传来消息，曾国藩主导的四省合围已经全面展开。涡阳被苗沛霖攻破，张乐行在突围时中弹身死。”
“李秀成率部突围向北，往山东方向去了。张宗禹收拢捻军残部，正在向河南方向移动。”
“山东、河南、安徽、江苏四省相继爆发不同规模的屠杀，涡阳最惨。”
“在苗沛霖的刻意放纵下，已确认的死者超过十万人。”
他刚说完，傅忠信也大步走进了办公室。
总参谋长看了一眼屋内站得满满当当的人群，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军人的素养让他没有多问。
他径直走向秦远，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统帅，第一军进川顺利，陈亨荣部已进入成都范围，四川总督府已移交印信。”
“但在云南、贵州等边境地区，相继发生了多起恶性屠杀事件，作案手法极为残忍，目前尚无法确认是当地土司趁乱复仇还是......有人刻意模仿涡阳。”
刻意模仿。
这四个字落在办公室里，比任何一声炮响都更让人心头一沉。
程学启和沈玮庆几人再也忍受不住了，道：“统帅，我们也收到消息，现在好多地方，也爆发了这种恶性屠杀。”
显然他们是通过玩家论坛看到的消息。
那条全球通告的恶性效果已经开始展现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都看向了秦远。
“人的命，不该如此轻贱。”
“这天下黎庶，也都有不该死的理由。”
秦远仰天长叹了一口气，而后目光一变，如同利剑一般射向众人：“伟宸。通知统帅府上下各级官员，收拾行装，统帅府即日北上，奔赴杭州。”
“我要在金陵城下，亲眼看着清廷的龙旗被斩落。”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光复军北伐，不是要屠城灭国，是要终结这乱世。”
“谁用屠杀立威，光复军的刺刀就对准谁。”
江伟宸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
统帅府北上毫无疑问不是一次简单的移营，而是向天下宣告。
北伐不只是一道军令，北伐是国策，是国运，是光复军最高统帅亲自北渡长江、亲临前线的决心。
“忠信。”秦远转向总参谋长，“传令南方各军，凡发现肆意屠杀平民者，无论是清军、捻军、地方团练还是玩家武装，军队立即镇压，不用请示，不用姑息。”
“第五军、第四军加快行动，告诉石镇吉、余忠扶，我在看着他们。安庆拿下之后不必休整，直扑南京。十二月底之前，我要站在紫金山上。”
“是！”
随着一声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