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突然一声轰隆巨响。
突然起来的狂风,吹着门外的树枝吱呀乱响。
黑色的乌云,卷席着天空。
阴森恐怖。
就在福州被那声不明巨响笼罩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北京城里,秋阳正好。
只是这京城的凄惨,却是如影随形。
江南没了。
漕运停了。
南方六省的赋税一粒米也运不进北京城。
这座曾经汇聚天下财富的帝国心脏,正在靠直隶一省的血在勉强支撑。
养心殿东暖阁。
净水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茶是上好的大红袍,从武夷山运来的,光复军控制了福建之后她以为再也喝不到了,没想到苗沛霖的手下居然通过私商转运了几箱过来。
当然,价格是以前的整整十倍。
她盯着眼前这小玩意儿,实在是想不通,就这么一个常规贸易的品类,竟然在南方也被秦远玩出了花。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赚到的钱,有多少流入到了光复军的军事建设当中。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面前的虚拟光屏上,那条全球通告。
苗沛霖拿到了称号。
这个她一度以为是莽夫的皖北军阀,用最直接、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方式触碰到了这个副本的核心机制。
她承认自己低估了他。
“杀一人者罪,屠一万人者雄。”
净水低声呢喃了一句,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她把茶杯轻轻放在窗台上,转身看向身后正在争执不休的满臣们。
恭亲王奕?站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启禀太后,这苗沛霖居心叵测!他早年投过太平军,后来又反叛投靠朝廷,在安徽割据一方、自行收税、擅杀朝廷命官,何曾把朝廷放在眼里过?”
“现在他虽然杀了张乐行、平了涡阳,可那是为了他自己的后路!他不是在替朝廷剿捻,他是在替他自己清场!”
“现在他竟然恬不知耻地向朝廷求封王。”
“异姓封王,这可是祖制大忌!”
殿内站着的满臣们纷纷附和。
磕头得有,哭泣的有,喊着祖宗制度崩坏,要以头抢地的也有。
他们惊恐于这个消息,一个汉人,竟然想凭借着“一点点功劳”就想着封王?
好大的胆子!
净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冷漠。
这些满臣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在耳里,但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了窗外。
这些文武大臣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局势已经恶化到了什么地步。
他们还在争论“祖制”,还在纠结“满汉之别”,还在幻想着“满人不过万,过万不可敌”的神话。
他们根本不知道光复军的后装枪每分钟能射出多少发子弹,不知道福建号铁甲舰的舷侧装甲有多厚。
更不知道秦远的兵役系统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把预备役全部转为现役。
他们甚至连苗沛霖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求封王都看不明白。
但她看得明白。
苗沛霖不是来要一个虚名的。
他看到了那条全球通告。
在眼下这个时间节点,恰好是秦远即将在南京称帝开国的前夕。
秦远一旦登基称帝,必然会触发一波系统判定。
新朝建立、正朔更替、北伐中原,这些每一件都是足以震动副本进程的重大成就。
苗沛霖现在想的,毫无疑问就是要抢在秦远登基之前,在清廷这边拿到一个王爵。
一个是开国新朝,一个是旧朝王爵,两个成就叠加在一起,系统会给什么级别的评价?
呵呵!
她还真想看看!
苗沛霖这个局外人,让她看懂了这个副本的规则。
所以她不在意那些反对封王的声音。
在她眼里,那些“祖制”“满汉之别”“异姓不可封王”,都是活人给自己套上的死规矩。
连江山都快没了,还要祖制做什么?
当务之急是让所有能拿得起刀的人把手里的刀举起来,对准同一个方向。
她的沉思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慈安太后坐在东暖阁的炕沿上,一直没有说话。
从法理上说,慈安是正宫太后,地位在她这个圣母太后之上。
虽然这些年来朝廷的大事实质上都是净水在拿主意,但慈安若公开反对,局面仍然会变得棘手。
“给曾国藩与李鸿章赐公爵。”慈安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苗沛霖如果能守住淮河防线,给他一个王爵也未尝不可。”
殿内一片死寂。
恭亲王奕?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看慈安,又看看净水,忽然觉得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两位嫂子了。
这已经不是破例了,这他娘的是把祖宗的规矩扔在地上踩!
奕?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两次恩科共录取了六百名进士,其中五百人是汉人,不到半年就跑了三百余人。
现在地方上的举人连朝廷的征召都不予回应,直隶的举人用“德薄才浅”这种敷衍的理由拒绝出来为朝廷服务。
人心离散到了这种地步。
而防汉也得有汉可防!
他沉默地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净水没有理会奕?的沉默。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环视着在场的满臣。
她的身材娇小,站在一群高大的满臣中间显得有些单薄,但当她开口时,那股冷厉的气势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八旗必须出战。既然捻匪已遭重创,山东的局面好了很多。”
“八旗现在就出兵肃清山东的捻匪,李秀成不是要逃进山东吗?让八旗和黑旗军一起配合围剿,务必把他截杀在黄河南岸。”
“荣禄,你领镶黄旗和正白旗马步各三营,即刻出京,沿运河北上至德州,与宋景行合兵一处,把山东境内的所有捻军残余全部肃清。李秀成的首级,带回北京来。”
“出兵可以。”荣禄上前一步,“但奴才斗胆问一句太后,八旗出兵之后,京畿空虚,万一……”
“万一什么?”净水冷冷地打断了他,“万一光复军打到北京城下?还是说万一北方有人作乱?”
“与其让八旗在京城养膘,不如放出去咬人。打败了,也算死在战场上,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你把兵带出去,狠狠地打。打输了,回来,我们再来过。打赢了,你就是大清的救星。”
“这紫禁城的琉璃瓦能不能继续在太阳底下闪金光,靠的是祖制吗?”
“不是,是你们手里的刀,是我们现在的枪炮!”
“八旗必须出战,这一点不容商议。”
荣禄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跪下来磕了个头,起身大步走出养心殿。
铠甲在殿门口的光影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宫墙之间。
净水重新走到窗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大红袍。
午后的阳光正好,御花园里的柿子树还在结它的果子,驼铃声从安定门外隐隐传来,说书人在茶馆里拍响了又一记醒木。
这座城还活着,这王朝也还活着。
至少表面上还活着。
但在这个副本里,活着从来都不是终点,终点是赢。
八旗哪怕死绝了,她的新军还在!
而且,这场战争,无论如何都得拉洋人下水!
净水在心中默默想着!
第601章 各国联盟,洋人的插手
朝会散后,紫禁城的暮色比往常来得更早一些。
养心殿东暖阁里只剩下净水一个人,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溅在青砖地上旋即熄灭。
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份地图。
一份是直隶、山东、河南、安徽四省的军力部署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势力的据点和兵力。
另一份是曾国藩从临淮发来的淮河防线规划草图,笔迹苍劲有力,线条横平竖直,但草图终究只是草图。
净水很清楚,这上面标注的很多据点,实际兵力连纸面上的一半都不到。
这部分兵力或许能用铁索阵剿灭捻军。
但不可能在黄淮一带建立起能够阻挡光复军北上的防线。
已经在这个副本里面这么久了,净水很清楚,光复军“从武汉—九江—安庆一线扫平江南后一旦启动北伐,她所能拿出来的防御方案不是城墙,而是河流。
就是眼下,曾国藩划定的“以河为牢、划河圈地“。
用黄河、运河、贾鲁河、沙河、淮河等天然水道构筑“三角形的囚笼“,把流动兵力困死在地理牢笼里。
光复军北伐,清廷就必须提前建立三层防线、死守七座核心城市。
1855年黄河在铜瓦厢改道北徙后,黄河就成为清廷“拱卫京畿“的最后天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