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睡不着,便瞧看瞧看那攫芳殿刘明,此刻之所为罢?’
既无法入眠,林玄自是动念启用万家生佛之佛国视野,窥探宫闱秘辛。
佛国视野甫一动用,闭合双眸的林玄,便觉第二视野极限拔高的循着自己同刘明的因果,涌入皇城之中,攫芳殿之内。
方才凭借万家生佛词条,以刘明五感,感知攫芳殿境况之刻。
林玄的耳畔便响起了狗皇帝那熟悉的声音。
却是狗皇帝,又得空闲,前来教导独子了。
自亲耳听闻狗皇帝,视自己为随手可弃,为了朝堂平衡,纵然将自己千刀万剐,也不会有一丝手软之物后,便对其好感缺缺的林玄,正准备抽离精神,不去瞧看这狗皇帝。
便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彻,紧跟着,便见一内廷太监,步入攫芳殿内言道: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路彪,路大人前来拜见。”
此刻业已是深夜,如此寂夜,锦衣卫指挥使路彪,却步入皇城,拜见宣靖帝。
如此异常之事,却是令林玄按捺心中不爽,静观事态之发展。
那太监话音落地,宣靖帝令路彪前来后,便朝着刘明招手问道:
“皇儿,朕教授你至今,如今你可能猜到,其深夜前来所为何事乎?”
“路指挥使乃锦衣卫首脑,更是父皇亲信,其深夜入宫,定有要事。”
那刘明沉思片刻,便开口言道:
“而这些时日,父皇同我所讲范例,大多乃是科举之事,因而儿臣以为,路指挥使此行前来,却应当同父皇所推行之科举改革有关。”
刘明言辞落地,宣靖帝尚未及得开口。
便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借助刘明双眸瞧看,林玄便见那有着恶彪之名的路彪,此刻竟笑得如同村头二傻子一般,步入攫芳殿内,纳头就拜的哐哐哐的朝着宣靖帝父子磕了几个响头,方才言道:
“臣路彪拜见陛下,恭请圣躬安!”
见平日里满脸凶相的路彪,面露如此表情,林玄却是禁不住感慨道,果然能够成为皇帝腹心之人,便没有一个是纯粹的莽夫啊!
“朕安。起来说话。”
却在林玄心生感慨之际,那宣靖帝亦是朝路彪挥了挥手问道:
“说说吧,这么晚了,进宫所为何事?”
“回陛下的话,臣发现,自顺天府县试结束至今,京师之内,诸般文武,互相走动频率大幅度激增。”
得宣靖帝问话,那路彪自是恭敬起身,而后将那匣子恭敬呈上的言道:
“今日更是由纪岚、刘无咎等等朝官为首的文武官员,大肆密会其他官员,锦衣卫有监察百官之责,臣见此,便令麾下锦衣卫,盯瞧尾随,终于将一应人等,悉数记录。”
“且,锦衣卫安插于天香阁、眠柳院等风月之地暗子,听到那相互瞧看之官员,言说科举不公,明日必将针砭时弊,投递奏疏,言说科举之事。”
言至于此,路彪言辞一顿,而后继续言道:
“陛下,朝中官员,无故聚集,业有结党营私之嫌,且其言辞之中,怒意颇巨,臣以为,是否以此为据,将其缉拿审讯。”
锦衣卫之权柄,却是如同内廷太监一般,悉数来自于皇帝。
所谓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也因如此,同宣靖帝同吃一种奶水,最为忠诚其不过的路彪,
哪怕清楚,锦衣卫之权,在太上一朝,业已被剥离至无权窃听官员私下言谈的地步。
仍是冒着触犯律法之风险,令其麾下锦衣卫窃听、记录官员言行,
而后更是因忧心,群情愤慨的文武官员,行前明逼宫之举,
直接向宣靖帝建议:将其抓捕,以将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
? 第一百六十五章:群臣静坐,文武逼宫,御史撞柱,血染朝堂!
锦衣夜行,扣门拿人,朝堂宴清,大权在握……
路彪之言出口,林玄便见,宣靖帝眉宇间,浮现出了浓郁的意动之色。
显然,路彪此言,着实令这皇权不全的宣靖帝,心神摇曳,蠢蠢欲动。
人之本性,自是畏威而不畏德。
若这狗皇帝真个下定决心,将一切打碎,血染神京,将往昔种种,悉数推倒重来的同时,将朝堂群臣,依着自己心意,捏塑布设,帝皇权柄,自是齐聚、鼎盛。
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拥有足够的威望,能扑杀朝堂文武而民心仍稳;有充足之人才储备,可在朝堂群臣悉数伏诛后,迅速补齐朝堂空缺,使得大乾运转如初……
如果真有如此威望,及海量值得信任,忠诚于其的人才储备,宣靖帝自然甘愿承受天下口舌,如明太祖朱元璋一般,大杀特杀,将朝堂清理成自己理想中的模样。
独可惜,宣靖帝清楚,自己没有前明开国太祖朱元璋那般威望的同时;人才储备更是远远不足以补足朝堂;甚至畏惧流言蜚语,顾惜生前身后之名;乃至头上还有个太上皇在压着。
因而,哪怕宣靖帝对路彪之言甚为意动,
宣靖帝却不能,亦是不敢真个付诸行动。
毕竟,一旦如此行事,哪怕真个功成,也无有把握稳固朝局的同时,自己龙驭宾天之后也会落个恶谥。
万一朝堂文武人心浮动,搬出太上皇,以清君侧之名,于这神京城内大兴兵事,
自己同兄长先太子一般,不敌落败,甚至会落个身死陨灭之下场,也大有可能。
毕竟,太上皇移居大明宫后,可是日日高乐的为自己诞育了数十个皇弟,
因而,大乾不缺,登基九五的皇室血脉。
纵然,嫡庶有别,移居大明宫太上皇仍旧存活,也可复辟为帝。
如此成则龙驭宾天之后,落个恶谥;败则身死陨灭,皇位更是自己一脉旁落之事。
宣靖帝心中稍一计较,那份依着路彪之言行事,将朝堂清理成自己理想中模样之念,便荡然无存的抬头,瞧看向路彪言道:
“锦衣卫之权责,早有定论,缉拿审讯之语莫要再提。”
“噗通!”
宣靖帝此言出口,那路彪立刻双膝跪地,以头抢地的忙道:
“臣僭越妄语,还望陛下责罚!”
路彪跪地半晌,宣靖帝摆手令其起身言道:“你也是一片忠心,起身罢,往后记着便是。”
路彪恭敬起身,宣靖帝方才若有所指的道:“你这差事办的不错,今后也应当如此,随守忠去领百两黄金罢。”
见宣靖帝轻飘飘的将自己僭越之举放过,且赐予自己百两黄金的同时,身为宣靖帝奶兄弟的路彪,立刻心领神会的下拜言道:
“臣省的,拜谢陛下厚赐!”
言落,路彪便随夏守忠,离开了攫芳殿,前去领赏。
待路彪与夏守忠齐齐离去,攫芳殿内只剩下宣靖帝父子之时,宣靖帝扭头瞧看向刘明问道:
“皇儿眉头不舒,可是心有疑窦?”
“父皇,儿臣心中确实有疑。路指挥使言辞出口之刻,父皇明明有所意动,为何最终却训斥了路指挥使?”
宣靖帝问话方落,林玄便听到刘明那略显稚嫩的声音:
“既训斥,便代表父皇不认可路指挥使所言,既不认可,为何却要赏赐其百两黄金。”
“且徐阁老、衍圣公等人,为儿臣授课时,虽未明言,却也是隐隐提及,前明厂卫为祸,恶名之盛,可止小儿夜啼。”
刘明年幼,却是好奇心最重,问题最多,思想最为繁杂的年岁,加之林玄先前以入梦之能,入其梦中,欲将其塑造为自己形状的原因。
刘明这心中,却是本能结合朝堂臣工的讲授,宣靖帝的言传身教,以及自身之所见所闻,开始思考了起来:
“因而儿臣以为,厂卫既有如此恶名,其之权柄,自当严密约束,不可令其越权,而路指挥使今遭越权,父皇却仅仅只是言辞几句便轻轻将其放过?”
不过,受限于林玄入梦塑造之刻,刻意的留手,刘明这思考,却是未曾跳脱出时代的局限。
听闻刘明之言,独有这么一个皇嗣男丁的宣靖帝,面色一黑的冷哼开口:
“呵,借古讽今,以前明锦衣卫之恶名,对朕之皇儿言说大乾厂卫之弊?朕这些臣子,可真真是煞费苦心啊!”
“皇儿你且记住,厂卫虽凶,但其之权柄,源自皇权,为天子鹰犬、家奴,既为鹰犬、家奴,其之所为,便是天子意志之具现……”
言至于此,宣靖帝低头,瞧看着自家皇儿的双眸,深入浅出的为其言说厂卫之权同皇权之间的紧密联系。
言说道最后,宣靖帝以方才路彪之言为范例言道:
“以路彪为例,其数次救朕于水火,且同朕吃同一种奶水,自是对朕忠贞不二。也因如此,其方才所言,乃是站在其立场,冒着违反律法之风险,为朕谋划。”
“虽说朕此刻,因储备人才等故,无法承担大规模罢免朝堂文武之代价,却也不能简单的将路彪之言行,定性为越权。正因知晓其忠,朕方忽略其过,赏其忠诚……”
说着,宣靖帝言辞一顿,给刘明留下理解的时间,片刻后,简明扼要的询问刘明几个问题,再为其解释一番,确定其着实理解了自己所言之后,宣靖帝方才语重心长的同刘明言道:
“皇儿,身为至尊,你不能单听底下人说了什么,也不能单看其做了什么,你要学会瞧看其言行背后之因果。”
“以路彪所回禀之事为范例,朕虽为九五之尊,然在朝堂之内,却是处处受限。”
“只因朝堂文武,相互盘结,世家勋贵后裔,挤压寒门学子晋升之路。”
“若长此以往,总有一日,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皆为血亲,届时皇权危矣。”
言至于此,宣靖帝继续言说道:
“也因如此,朕借助天花大疫之时,朕那徒孙为朕所赢得之诸般名望为筏,以顺天府科举延期为范,改制科举。”
“令那同勋贵世家沾亲带故之人悉数落榜,从而调整此届科举之学子构成,并逐步形成,朝官勋贵之子,五代之内血亲,不可同朝为官之恒制。”
‘能在文武集团,以及太上皇的夹缝之中,坐稳皇帝宝座,且伺机而动,一点点扩张势力,布设人手,攫取权势,补足皇权的宣靖帝,确实有几分魄力。’
哪怕因那宣靖帝视自己为草芥之语,对宣靖帝怎怎都瞧看不顺眼的林玄,也不由得感慨:
‘不说其他,单单就是这打破封建王朝为官者封妻荫子之念的欲要推行,五代血亲之内,不可同朝为官之念,便足显其气概。’
‘甚至于,若这宣靖帝,真个能够将此政推行下去的同时,稳固朝局的话。’
念及于此,依遵因果联系,借助刘明五感瞧看宣靖帝的林玄心中感慨道:
‘大乾朝,或许会成为,继汉唐明以来,最为鼎盛的封建王朝,也未可知。当然,前提是,其能扛得住反噬。’
自登基以来,便倍受朝堂文武、大明宫太上皇遏制的宣靖帝认为。
朝堂之上,自己之所以会受制于人,便是因为太上一朝,逐渐形成,权柄官位,阶层固化之故。
正因为阶层逐渐固化,朝堂文武,你照看我的子嗣,我顾应你的学生……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不是血脉之亲,便是师徒之情,以至于看似派系林立,实则彼此之间,都有联系,互通有无之故。
仿若困兽一般,被困在这张大网之内,每每欲要挣脱,便再次陷入另一张大网的宣靖帝,便准备逐步撕碎,这一张张由人情、血脉所构筑而成的大网。
而撕开这张大网的第一步,便是科举改制!
“朝官勋贵之子,五代血亲,不可同朝为官?”
闻听此言,为宣靖帝独子,自其登基以来,便入主东宫,虽未被册封为太子,却也如同太子一般,接受朝臣教导的刘明,双眸之内浮现出了一抹骇然之色的言道:
“父皇,若真个如此的话,朝臣……”
“朕自知此举若行,那些爬上高位,得了封妻荫子尚不罢休,还妄想将权势传承下去,世代位极人臣者,自然不会甘心,乃至拼死反噬。”
看着刘明眸中的骇然之色,宣靖帝眸光稍稍一晦,心道自己这个独子,脾性却是有些软绵了,
可惜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若自己同父皇一般,拥有几十上百的皇子,却是可以择优而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