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仁看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魁梧得像头黑熊般的家伙。明明一拳能打死一头牛,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见此情景,贾仁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竟有些想笑。
但一想到刚才听到的惊天秘闻,他立刻板起脸,神情严肃得仿佛面对十万大军,厉声喝道:
“世侄,我问你,派柳老去京城经商之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晓?”
贾琅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反问道:
“世伯,您指的到底是哪件事啊?”
“事儿多了去了......”
“少跟我装糊涂!”
忠毅伯贾仁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小子心是真大,没好气地低吼道。
“哪件事?就你贾大人知法犯法、私自经商、以此充作军饷这件事!”
贾琅一听,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甚至还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
“嗨!我还以为世伯您说的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呢!”
“就这点小事儿啊?值得您这么大惊小怪的!”
“小事?!”
贾仁“噌”地一下从大椅上弹了起来,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老人。他几步冲到贾琅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了贾琅的鼻子上,咆哮道:
“你过来!给我蹲下!”
贾琅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了一跳,虽然满肚子疑惑,不知道这位老伯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长期以来的威压让他不敢违抗,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到贾仁面前,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缓缓蹲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在大堂内响起。
忠毅伯贾仁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盖在了贾琅那颗坚硬如铁的后脑勺上。
打完之后,贾仁迅速将手背在身后,脸色瞬间涨红,嘴里小声地吸着凉气:
“真他娘的疼!这小子的脑袋是铁打的吗?震得老子手都麻了!”
只见贾仁背在身后的右手微微颤抖,指关节处一片通红,显然这一巴掌下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自己也不好受。
第一百一十七章 贾琅挨打!不疼!
再看贾琅,皮糙肉厚,这一巴掌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他还以为这是世伯对自己的“爱抚”和鼓励呢,顿时咧着大嘴嘿嘿笑了起来。
“嘿嘿,世伯,您也觉得世侄我这样做是对的吧!”
贾仁看着贾琅那副没心没肺的憨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胸口发闷,再次怒吼道:
“对个屁!你给老子老实交代,这事儿到底还有谁知道!”
“朝廷里那帮言官御史知不知道?”
“兵部的人知不知道?”
贾琅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耳膜生疼,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似乎比想象中严重。他赶忙收起笑容,正色道:
“世伯,您别急啊!”
“这事儿......我给皇上说过啊,他老人家也同意了的!”
“什么?!”
贾仁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他哪里知道,当初贾琅给乾元帝写的奏折字迹如狗爬般潦草,表述更是含糊不清。
乾元帝当时只看清了“缺钱”、“喝酒”、“柳老”几个词,再加上对贾琅的信任,误以为贾琅只是馋酒了,想搞点银子买酒喝。
这种小事对于一员大将来说根本不算事儿,所以特意回信告知贾琅“不必苛责”,甚至还笑话贾琅连喝酒这种小事都要汇报。
但贾仁不知道这些内情啊!
此刻听到贾琅说“皇上知道且同意了”,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回椅子上,连声说道:
“皇上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啊!吓死老夫了!”
“世侄啊,你下次可千万别再这么干了!”
“你要吓死世伯吗?”
“还好我在京都城中并没有听到关于此事的风声,不然,要是让那帮视财如命、又极度仇视武将的文臣知道了,参你一本‘与民争利’、‘拥兵自重’,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贾琅见忠毅伯贾仁说得如此严重,甚至有些后怕,顿时也吓了一跳,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问道:
“世伯,真有这么严重?”
“我这也是为了兄弟们能吃饱穿暖,为了大乾......哦不,为了大乾朝能守住国门啊!”
“哼!严重?”
贾仁冷哼一声,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压惊。
“这还算轻的!”
“要是皇上不知道这事儿,万一被捅了上去,那就是抄家罢官、流放千里的大罪!”
“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
贾仁看着贾琅终于有了畏惧之色,心情这才稍微好转了一些。他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说道:
“世侄啊,你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北蛮的铁骑,也不是敌人手中的狼牙棒,而是人心啊!”
“是这朝堂之上,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人心叵测,防不胜防!”
说到这里,忠毅伯贾仁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岁月:
“就拿你经商赚钱给将士们发俸禄这件事来说,虽然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是想让将士们过得好些,能更安心地保家卫国,这份仁义之心,世伯佩服。”
“可在外人看来呢?”
“在那些文官眼里呢?恐怕就不这么想了。”
“他们只会认为你心怀不轨,认为你在收买军心,认为你要拥兵自重,甚至要推翻大乾朝的统治!这就是‘怀璧其罪’!”
“不管你立下多大的功劳,只要沾上‘私’字,又动了他们的奶酪,那些文臣武将、言官御史都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贾琅听得冷汗直流,整个人愣在当场。
他没想到,自己在不经意间竟然闯了这么大的祸。
原本大乾朝的军制就十分僵化完善,但他觉得自己既然穿越过来了,拥有现代思维,就想把前世那些先进的激励制度、后勤制度照搬过来,搞点“军产”自筹资金,并没有考虑太多政治风险。
如今想来,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不过,贾琅心里也在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当时因为银两不够,特意写了封信给乾元帝“哭穷”。
不然,真要查起来,自己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最初写的那封奏章,乾元帝压根就没怎么看全。
因为贾琅写的字实在太难辨认了,乾元帝当时对贾琅的“狂草”还不太习惯,只看清了前面的“要钱”那部分内容。
乾元帝靠着猜测,再看看贾琅信上写的数字,确认了贾琅大概要多少银两后,后面便再也没看了,直接大笔一挥让户部拨钱,还顺便回信调侃了一番。
这误打误撞的“信息差”,竟然成了贾琅的护身符。
忠毅伯贾仁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淡淡地开口道:
“行了,世侄你也莫要太过担心。”
“既然只有皇上知道,且皇上没说什么,这倒也无妨。”
“但为了保险起见,这生意还是停了吧,现在改回来便是了,一切按朝廷的规制来。”
贾琅一听要停掉生意、改回旧制,顿时急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世伯!这可不行啊!”
“现在的军制都已经成型了,将士们的积极性刚调动起来,现在改回去,怕是会出大乱子啊!”
“而且,皇上都知道的,也没有下旨斥责,证明皇上是默认同意了的!侄儿觉得没必要改回去!”
“咱们雁门关现在就是要特事特办!”
贾琅并不想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创建的现代化军队制度就这么被扼杀在摇篮里,于是用着商量的语气,据理力争。
忠毅伯贾仁见他还敢顶嘴,顿时虎目圆睁,须发皆张,一股属于沙场宿将的恐怖威压瞬间爆发,大声喝道:
“放屁!你是雁门关总兵,还是我是雁门关总兵?”
“我说改就改!哪来那么多废话!”
“可是......”
“没有可是!”贾仁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颤。
“此事没得商量!”
贾琅见贾仁动了真火,那脖子一缩,刚才的倔强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点头哈腰道:
“是,是,是!”
“世伯您消消气,别伤了肝儿!”
“改!必须改!这就改!”
“您老人家可是雁门关的定海神针,您是总兵,您是老大,全听您的!”
嘴上虽然应得痛快,可当贾仁转身去挂地图时,贾琅这货却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主儿,一边往门口挪动步子,一边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那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却又刚好能让人听见:
“反正我银子不能停......那是我的命根子,谁动跟谁急......”
“你说什么?!”
贾仁是什么人?那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耳朵,这一声嘟囔哪怕再小,在他听来也如洪钟大吕。
刹那间,贾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这混小子,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站住!你给老夫站住!”
贾仁怒吼一声,四处踅摸,眼神如鹰隼般在屋内扫视,显然是在寻找趁手的“家法”,准备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来点深刻的教训。
桌子上的茶杯太轻,多宝阁上的瓷瓶太贵,墙上挂的宝剑又容易出人命......贾仁目光一扫,最终定格在了案几旁那卷巨大的《大乾疆域图》上。
那是用上好的楠木做的画杆,沉甸甸的,结实!
贾仁眼前一亮,一个箭步冲过去,“唰”地一下抽出画杆,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正好,虎虎生风!
“哟呵?棍棒出孝子?”
贾琅回头一看,不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那张破嘴又开始作死调侃:
“世伯,没想到您老这把年纪了,还信这一套江湖把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