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斯文扫地啊!”
“我出你个大头鬼的孝子!”
贾仁被这一句话气得七窍生烟,再也忍不住,挥舞着那根楠木画杆就冲了上去,边抽边骂:
“让你不改!让你跟老夫顶嘴!”
“还棍棒出孝子?”
“今天老夫就替你好好给你松松骨!”
“啪!啪!”
画杆带着风声落在贾琅的屁股和大腿上,虽没运内力,但也打得肉厚的地方一阵生疼。
贾琅也不是傻子,真要站着挨打那是憨批。
虽说他皮糙肉厚,这一棍子下去也就是疼一下,但谁愿意平白无故受这皮肉之苦?
“嗷唠——”
贾琅怪叫一声,身形如电,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只见他腰腹一扭,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嗖’的一下窜出大堂。
“别跑!你给老夫站住!”
忠毅伯贾仁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胡子都吹歪了,一路追一路骂,直追到府邸大门口。
此时的贾琅早已跑出了十几丈远,回头看着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伯父,做了个鬼脸,喊道:
“世伯,您老当益壮,但这腿脚可比不上小侄我!”
“改天小侄再来孝敬您!”
看着那逃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贾仁这才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手里的画杆,又好气又好笑,重新把画杆插回画卷中,没好气地骂道:
“这臭小子,属兔子的吗?算他跑得快!”
骂完,贾仁转身走回府内,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和慈爱。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喃喃自语:
“臭小子,别怪世伯心狠,世伯这也是为了保你的命啊。”
“天家无情,伴君如伴虎。”
“你这私自经商、收买军心的把柄,一旦落在那帮言官手里,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这等隐患,必须尽早除掉,哪怕是一刀切,也比被人抓住把柄强!”
忠毅伯贾仁哪里是真的老糊涂要废除新政?
他比谁都清楚贾琅那套“高薪养廉”、“军功授田”的制度对提升战斗力有多大的帮助。
只是,政治不是只有黑白,更多的是灰色。
贾仁回到房间,重新坐在桌前,借着烛光,仔细琢磨起贾琅刚才讲述的那些制度。他拿起笔,在纸上勾勾画画,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精明。
“这小子的法子虽险,却是真管用......不能全改,得‘包装’一下。”
“比如这军中账房制度,必须保留,这是防止贪墨的神器。”
“还有这轮休制,也得留,能让士兵保持体力......”
贾仁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明面上改回旧制,应付朝廷的检查。
暗地里,换个名目,把贾琅的核心政策保留下来。
这是他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练就的“太极推手”。
......
雁门关·夜色·街道
夜幕降临,月色如水,清冷的银辉洒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贾琅正慢悠悠地走在回自己府邸的路上,一手揉着刚才被“教训”过的屁股,一手提着从路边摊顺手买的烧酒。
今夜,在忠毅伯贾仁的府邸中,那一顿“棍棒教育”虽然来得突兀,打得也不轻,但贾琅心中却无半分反感,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自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了那个没见过面的“便宜父亲”的儿子,他从未感受过真正的父爱。
前世是孤儿,今生是弃子,两世为人,他都像是一根浮萍。
反倒是这位镇守雁门关的老将贾仁,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
虽然嘴上骂得狠,下手也不轻,但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那种生怕他走错路的担忧,是装不出来的。
从贾仁府邸出来后,贾琅脸上的傻笑就没断过。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未曾尝过被父亲“棍棒教育”的滋味。
今日这一遭,虽然疼在屁股上,却像是填补了他心中那块缺失已久的拼图。
他甚至觉得,刚才那一棍子抽下来,竟然有几分温馨的烟火气。
“我这是怎么了?”
“别人抽我,我反倒觉得开心?”
“莫不是我真有受虐的潜质?”
贾琅自嘲地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清脆响亮。
一阵夜风吹过,带着边关特有的寒意,贾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猛地摇了摇头,将那些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到胃里,整个人都热乎了起来。
“管他呢!有人管着,总比没人疼强!”
贾琅加快了脚步,身影消失在月色深处,心中却暗暗发誓:
世伯,你放心,我一定会护住这雁门关,护住你,绝不让任何人伤害!
......
大乾皇宫。
乾清殿。
夜深露重,乾清殿内却是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巨大的金龙盘柱在烛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乾元帝端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脑海中还在思索着对贾琅等人的赏赐问题。
对于贾琅这个人,乾元帝心中可谓是“爱恨交织”,五味杂陈。
爱的是,这小子简直就是他的福将,是天降的祥瑞。
自从贾琅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进入御桌议事的范畴后,好运便像长了腿一样往皇宫里跑。
先是雁门关大捷,斩首数千,让他龙心大悦,在太庙里都多上了三炷香。
也正是因为贾琅这根“搅屎棍”在边关搅得天翻地覆,他在朝堂上的话语权愈发稳固。
那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甚至倾向于世家大族的开国武勋们,眼看贾琅这么个“泥腿子”出身的都能立下不世之功,也开始渐渐向皇权靠拢。
然而,可恨之处同样明显,甚至让乾元帝牙痒痒。
首先,贾琅的字迹!
那简直不是字,那是鬼画符!
是狂草中的狂草!
每次看贾琅的奏折,乾元帝都觉得自己是在破译天书,得连蒙带猜。
其次,这小子对皇权毫无畏惧之心!
别的臣子上奏折,那是诚惶诚恐,自称“臣罪该万死”。
贾琅倒好,开口就是“皇上,您好”、“今日您吃了吗?”,对他这个九五之尊没有丝毫的敬畏,简直是大不敬!
但转念一想贾琅的身世,以及他那憨厚莽撞、一根筋的性子,乾元帝又觉得这一切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在乾元帝看来,贾琅就是一头还没被驯化的猛虎,虽有鲁莽之处,却也透着几分未经雕琢的可爱与真实。
毕竟身为皇帝,身边全是曲意逢迎的奴才和满腹心机的权臣,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如此直率地与他说话了。
长时间的高处不胜寒,让乾元帝在情感上有了些许空缺。
而贾琅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一空白。
有些不能对臣子和妃子说的心里话,他竟能毫无顾忌地在给贾琅的朱批里倾诉——反正在他看来,就贾琅那文化水平,未必能懂其中的深意,就算懂了也不敢乱说。
可最让乾元帝厌烦的,还是贾琅那始终不肯改进的笔迹。
他多次下旨申饬,甚至亲自在奏折上圈出来骂,让贾琅把字写好一些,练练书法。
可贾琅依旧我行我素,每次递上来的奏章,字迹依旧如故,龙飞凤舞得让人想撞墙。
每次都把乾元帝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因为字丑就贬了一员大将吧?
而就在今日,就在乾元帝还在为怎么给贾琅封赏而头疼时,贾琅迎来了他穿越以来的第一次弹劾。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朝堂议封赏
金銮殿上,气氛庄严肃穆,香烟缭绕。
乾元帝正想着待会跟众大臣们商议,看给贾琅封个什么爵位合适,忽然,一名言官从队列中出列。
“扑通”一声,这人跪在地上,动作标准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高声道:
“皇上!臣有本要奏!”
这一嗓子,打破了大殿的宁静。
乾元帝心中暗自恼火,这些言官真是没眼色,非得在自己高兴的时候逼自己抽他们?
不过身为帝王,乾元帝也不能阻止言官说话。
毕竟从大乾开国以来,太祖皇帝便深知“兼听则明”,需要有一群正直不畏强权的人时刻提醒自己,哪怕这群人后来变了味。
于是,大乾朝赋予了言官极大的权力,简直就是“朝廷养的疯狗”:
其一,言谏权。
主要职责就是喷皇帝,纠正天子的过失,确保皇帝的决策不出现偏差。哪怕皇帝想修个花园,他们都能喷成“荒淫无道”。
其二,弹劾权。
这是言官的核心技能,也是最让百官畏惧的。他们可以弹劾、纠正朝中百官及地方官员的贪污受贿、作风问题,维护朝廷的(表面)清明。
其三,封驳权。分为两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