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136节

  “政儿,你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就读出个‘长幼有序’?”

  贾母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

  “你且抬头看看,看看这荣国府的匾额!”

  “咱们家是靠什么立身的?”

  “是靠你那点酸腐的礼教,还是靠你大哥那点斗鸡走狗的本事?”

  贾政被骂得满面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嗫嚅道:

  “母亲息怒,儿子......儿子是怕坏了规矩......”

  “规矩?”

  贾母猛地站起身,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今琅哥儿是冠军侯!是皇上的心腹!是朝廷的柱石!他代表的是皇威,是国法!”

  “你现在跟我讲贾家的规矩?”

  “难道贾家的规矩能大过朝廷的国法?”

  贾母向前一步,逼视着贾政,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你若是真有本事,真能撑起这个家,我何至于这把老骨头还要去抛头露面?”

  “我何至于要去讨好一个孙子辈的娃娃?”

  说到此处,贾母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左侧——那是贾赦的位置,眼中的怒火更盛:

  “你大哥袭了爵,整日价在府里养戏子、收古董,朝堂之事一概不问,那是个废人!”

  “可你呢?你虽每日寅时点卯,勤勤恳恳,可在那些文官眼里,咱们贾家不过是个没落的武勋世家!”

  “谁真心拿正眼瞧过你?”

  贾政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母亲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他想起今早上朝时,那些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文官,在听到“冠军侯贾琅”这个名字时,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敬畏与艳羡。

  想起工部主事拍着他肩膀说“贾家要出龙了”时的复杂语气。

  那时候他觉得与有荣焉,此刻在贾母面前,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是啊,他读了一辈子书,守了一辈子礼,结果却要靠一个曾经被他看不起的“粗鄙武夫”来撑门面。

  这种无力感和羞愧感,比被骂还要让他难受。

  “母亲......”

  贾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腰弯得更低了,原本挺直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走了骨头:

  “儿子......儿子知错了。是儿子迂腐,是儿子无能......”

  贾母看着他这副羞愧难当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长叹一声,语气缓和了下来,却更显沉重:

  “政儿,你要记住。今日咱们去迎的,不是贾琅,是冠军侯,是皇上的恩典。”

  “若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读书人面子,把这尊大佛得罪了,把皇上的恩宠推了,那才是真正的败家!”

  贾政此时已是汗透中衣,再无半点反驳的勇气,躬身长揖到底,声音沙哑:

  “母亲教训的是,儿子谨记!”

  贾母看着贾政那副既想要体面又不得不低头的纠结模样,心底划过一丝欣慰,却又被更深沉的无奈覆盖。

  欣慰的是,二房至少还有个明白人。

  无奈的是,大房那个贾赦,实在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唇边,贾母的思绪瞬间被拉扯回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当年,先夫贾代善临终前的那步棋,走得惊心动魄,也走得满盘皆输。

  他将爵位给了长子贾赦,却将荣国府的家业和正堂交给了次子贾政。

  看似荒唐的分家,实则是贾代善在绝境中为家族留下的最后一线生机。

  宁荣二府起于草莽,靠的是从龙之功,世代皆是铁杆保皇派。

  直到贾代化、贾代善这一代,武勋日渐式微,文官集团崛起。

  为了生存,贾家必须转型。

  但这转型的手段,宁荣二府却截然不同。

  宁国府贾代化,是个标准的沙场粗人,手段酷烈。

  他逼着儿子读书,不读便打,往死里打。结果长子贾敷早夭,次子贾敬看着兄长的下场吓破了胆,虽勉强读出了进士,却在贾代化死后连夜逃离宁国府,以此生不回京城为代价,换来了一道修道的书信。

  而荣国府贾代善,手段要圆润得多。

  他早早安排贾赦做了当时太子的陪读,试图以此打入文官集团的核心,为贾家铺路。

  那时候,贾家看似鲜花着锦,实则已站在了悬崖边上。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乾元帝发动兵变,血洗宫廷。

  太子身死,太上皇被迫退位。

  身为太子近臣的贾赦,瞬间成了政治清算的靶子。

  那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贾家作为武勋集团之首,树大招风。

  乾元帝登基后,无数双饿狼般的眼睛盯着这块肥肉。

  贾赦的“太子党”身份,成了最致命的把柄。

  若是处理不好,等待贾家的便是满门抄斩的灭顶之灾。

  那一夜,贾代善一夜白头。

  他在病榻上写下罪己疏,用贾家两代人的血汗功绩,甚至用自己的命,去换乾元帝的“谅解”。

  为了平息新帝的怒火,贾代善做了两件事:

  第一,给贾赦改字“恩侯”。

  这是在告诉天下人,也是告诉乾元帝:贾赦能袭爵,不是因为祖宗功劳,而是皇恩浩荡,是皇帝开恩赏的残羹冷炙!

  第二,将贾政推上前台。

  贾代善深知贾政资质平庸,绝非读书种子,科举无望。

  于是他求了最后一道恩典,免去科举,直接封了贾政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并让其入主正堂,掌管家业。

  这是一招绝妙的“金蝉脱壳”,也是一招无奈的“自断臂膀”。

  太上皇顺水推舟,借此将荣国公的爵位与实权一分为二。

  名为恩典,实为圈禁。

  贾家从此失去了兵权和世袭罔替的实权,变成了一只被剪掉爪牙、只能在笼中等死的老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个只会在家里买妾喝酒的贾赦!

  是他当年的站队,差点把整个贾家拖进地狱。

  也是他现在的无能,让贾家至今抬不起头!

  “太太?”

  “太太?”

  贾政焦急的呼唤声像是一把利刃,劈开了贾母眼前的血色迷雾。

  贾母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站在荣禧堂中央,浑身冰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像是一尊失了魂的泥塑。

  “嗯?政儿......”

  贾母的声音有些发飘,仿佛刚从那个冰冷的雨夜醒来,眼神中还带着未散的惊恐与苍凉。

  “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贾政见母亲神色不对,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搀扶,语气里满是担忧。

  “没事。”

  贾母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几十年的郁气都吐干净。

  她轻轻推开贾政的手,眼神逐渐恢复了平日的精明与狠厉,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化不开的疲惫。

  “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贾母摇了摇头,将那些血腥的回忆强行压回心底。

  命运真是个玩笑。

  当年贾代善拼尽全力,甚至牺牲了家族的锐气才换来的苟延残喘,如今竟然要靠一个未及冠的幼子——贾琅,去重新撑起来。

  ......

  京城,城门外。

  烈日当空,八百玄甲重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堤坝,死死封住了城门要道。

  人马俱披重甲,连成一片墨色的海洋,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金属的冷硬味。

  四周的百姓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群,畏缩在百步开外,既想看又不敢看。

  “匈奴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这句话像是一道刻在大乾百姓骨头里的诅咒。

  这一百年来,北边的铁骑就是噩梦的代名词。

  以往京营将士出城,百姓们听到的要么是“又丢了两座城”,要么是“哪位将军殉国了”。

  那是绝望,是习惯了当羊的麻木。

  可今天,这支队伍不一样。

  冠军侯贾琅,斩匈奴单于,坑杀数万北蛮精锐。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但真正见到这八百人时,百姓们才明白“修罗”二字怎么写。

  那不是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人机器!

  你看他们的甲,那是暗红色的——那是洗不掉的血渍沁进去的!

  你看他们的眼,那是没有温度的,像狼,像鹰,唯独不像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手一抖,孩子手里的糖人掉在地上,“哇”地一声哭出来。

  妇人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孩子的嘴,脸色惨白地后退,生怕那哭声引来这群杀神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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