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们眼里,这八百人哪怕只是站着,都散发着一股能把人割伤的杀气。
与百姓的恐惧截然不同,守城的巡防营将士,眼里只有狂热的崇拜和深入骨髓的自卑。
一名老卒抚摸着手里卷了刃的朴刀,看着对面那明光锃亮、连马镫都泛着寒光的重甲,喉咙发干。
“乖乖......这就是雁门关下来的爷?”
旁边的年轻兵丁看直了眼,羡慕得眼珠子发绿:
“娘的,同样是吃皇粮,人家那甲片比咱们的命都贵!”
“听说这一水的重甲,连马都披挂,一套下来得百两银子!”
老卒苦笑一声,压低声音:
“百两?那是有价无市!”
“关键是那股子劲儿......你看他们的手,全是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咱们是看城门的,人家是从死人堆里刨食的。”
“匈奴单于啊......那是咱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就被这帮爷们给剁了?”
“嘘!别瞎咧咧,那是冠军侯的兵!”
“没看见刚才统领大人连个屁都不敢放吗?”
巡防营统领站在城楼上,手里紧紧攥着令旗,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下面那八百人,心里不仅是怕,更是馋。
作为军人,谁不想跟着这样的主帅?
谁不想要这样的富贵?
可他更清楚,这支队伍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重到让他这个老兵都觉得脊梁骨发凉。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而且是杀过成千上万人的精锐才有的气势。
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仿佛凝固。
突然,一阵沉稳有力的马蹄声从城内传来。
不是那种杂乱的奔跑,而是富有韵律的、踩在人心坎上的重步声。
“来了!”
巡防营统领精神一振。
只见贾琅骑着那匹神骏的“太岁”,身后跟着铁塔般的李铁蛋,缓缓走出城门洞。
城门下的黑色洪流瞬间动了。
不是混乱的骚动,而是如同一体般的整齐划一。
“将军!”
八百人同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这一声吼,不像是人喊出来的,倒像是八百头猛兽同时咆哮。
声浪滚滚,震得城楼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周围百姓耳膜刺痛,连空气都在颤抖。
“起来吧。”
贾琅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他挥了挥手,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这些人是他的兵,是他的刀,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
“咱们......回贾府!”
贾琅勒转马头,望向荣宁街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家,也有他必须面对的烂摊子。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既有归家的期待,又藏着一丝对未知的迷茫和冷硬。
“诺!”
八百人齐声应和,那声音整齐得如同一人。
随后,铁甲摩擦声响起,八百人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让人咋舌。
贾琅一夹马腹,太岁长嘶一声,率先冲出。
身后,八百玄甲重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紧随其后。
街道两旁的百姓像潮水一样自动分开,没人敢挡路,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支队伍从眼前掠过,看着那一柄柄还带着北方寒气的横刀,看着那一面面残破却荣耀的军旗。
直到队伍走远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渐渐消散。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巍巍地说道:
“乖乖......这贾家的二郎,怕是真成了气候了......”
而此时的贾琅,并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骑在马上,感受着身后八百兄弟的呼吸节奏,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去。
不管贾府是龙潭还是虎穴,有这八百把刀在手,他就不信斩不开一条路!
“驾!”
贾琅猛地一鞭抽在马屁股上,速度骤增,向着贾府狂奔而去。
身后,铁蹄声如雷,滚滚不绝。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将归贾家、崇拜强者的王熙凤
荣国府·荣禧堂
“老爷!老爷!大喜事!”
青布短褐的小厮连滚带爬冲进荣禧堂,门槛绊得他一个趔趄,重重磕在地上,却顾不得疼,嘶哑着嗓子吼道:
“琅二爷回来了!过了鼓楼,已至宁荣街!”
“什么?!”
“怎么这么快?”
贾琏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只惊得站起身,满眼慌乱:
“快!随我去东府!”
贾母的反应与贾琏的失措截然不同。
这位平日里只知享乐的老封君,此刻哪还有半分慵懒?
她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一顿,青砖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双浑浊老眼中,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精光。
“琏儿,还愣着?去叫你那糊涂爹!还有政儿,全都去迎!”
贾母声音微颤,那是压抑到极致的兴奋与紧张。
如今的贾琅,不只是贾家子孙,更是大乾朝唯一的冠军侯!是这一代贾府的顶梁柱,是那把悬在头顶护着贾府荣华的利剑。
“是!老祖宗!”
贾琏不敢怠慢,甚至顾不得仪态,转身狂奔向后院。
贾政此时已整理好衣冠,神色复杂地上前搀扶住贾母:
“母亲,咱们也走吧。”
“走!”
贾母刚迈出两步,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看向王夫人,语气不容置疑:
“派人去把宝玉带上,他是荣国府的男丁,该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男儿郎,什么叫为国征战的军神!让他好好学学琅哥儿的骨头!”
王夫人心中百般不愿,却不敢违逆,连忙指使丫鬟去书房“请”人。
“都别磨蹭!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贾母一声令下,在鸳鸯的搀扶下,带着一众儿孙浩浩荡荡涌出荣禧堂。
沿途下人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期待。
片刻后,贾宝玉被两个婆子半拉半拽地带了过来。
他一脸不耐,衣襟歪斜,甚至系错了一颗扣子。
他歪着身子凑到贾母跟前,撇着嘴,用那股特有的脂粉气嗓音嘟囔道:
“老祖宗,您怎么也亲自出来了?”
“让父亲和琏二哥去不就行了?”
语气里满是娇惯的轻慢,甚至藏着一丝对行伍之人的鄙夷:
“不过是个丘八回来了,至于这么大阵仗么......”
贾母猛地停步。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捧在心尖上的命根子,脸上的慈祥依旧,眼底却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冷硬与严肃。
“宝玉,你不懂。”
贾母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与精明:
“如今你琅哥哥,是皇上亲封的一等侯,食邑千户,是大乾的军神。”
“按国法,按君臣之礼,咱们全家出迎都是轻的!”
“若是咱们端着长辈的架子不去,外人会怎么说?”
“会说咱们贾府不懂礼数,居功自傲,不把皇家放在眼里!”
她向前半步,拐杖指着地面,字字如锤:
“你要记住,琅哥儿先是皇上的臣子,最后才是贾家人。”
“我今日亲自来迎,不是为了他,是做给皇家看,做给满朝文武看,做给这京城所有盯着咱们的眼睛看的!”
“咱们贾府的安富尊荣,靠的不是祖宗余荫,靠的是你琅哥哥在沙场用命换来的这身爵位!”
“你明白了吗?”
贾宝玉却显然没被这番话吓住。
他不仅没害怕,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流露出浓烈的厌烦与不屑,甚至带着几分厌恶地扯了扯衣领:
“沙场换来的又如何?还不是一身的血腥气和汗臭味!”
他声音虽小,却在寂静的队伍中格外刺耳:
“我就不爱见那些武将,一个个粗鲁无礼,只知道打打杀杀、阿谀奉承。为了个虚名,连骨肉亲情都不顾,这样的‘国贼禄鬼’,有什么好神气的?”
“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