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没理会贾赦的荒唐,先是恨铁不成钢地死盯了贾宝玉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随后才转头看向贾珍和贾琅,拱了拱手,语气急促:
“琅哥儿,让你久等了。”
“这孽障路上耽搁了,实在是家门不幸!”
说完,他又急切地看向贾珍:
“珍哥儿,吉时已到,快开始吧,莫误了大事!”
贾琅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一个刚从妾室温柔乡里爬起来的酒色之徒,一个只会拿儿子撒气的“严父”,再加上一个被宠坏的废物宝玉,和一个精明却轻浮的贾蓉。
这就是如今贾家的顶梁柱?
贾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寒光乍现。
既然正主都到齐了,这场好戏,也该正式开场了。
“既然二位老爷都到了,那便开始吧。”
贾琅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寒铁相击,瞬间压下了贾赦的酒嗝声和贾政的喘息声。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枪,目光越过面前这群乌烟瘴气的族人,直视着高台上那冷冰冰的灵位。
贾珍被那眼神刺得心头一跳,竟不敢再多言,连忙高声唱喏:
“吉时已到——奏乐!起香!”
第一百四十七章 封建社会的大家长贾政
“跪!”
贾珍一声暴喝,率先重重砸在蒲团上。
黑压压的人群瞬间矮了一截。
贾琅伫立未动,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毫无温度的牌位,心底闪过一丝抗拒,转瞬便被冷硬取代。
“既占了你的身,便承了你的因果。”
“这一跪,是替那个早死的便宜爹尽孝。”
衣袍一撩,贾琅缓缓屈膝。
膝盖撞上坚硬的青砖,寒意如针刺入骨髓,却让他那颗浮躁的心彻底沉淀下来。
“拜!”
众人俯首,额头砸地,声如闷雷。
“拜!”
“再拜!”
三拜九叩,繁文缛节如枷锁般套在众人颈上。
即便是壮汉,半个时辰下来也觉膝盖酸麻欲裂。
香案前,贾珍起身,顾不得拍打膝上尘土,神情肃穆地伸出手:
“琅弟,圣旨!”
贾琅不紧不慢地掏出明黄绸缎包裹的卷轴。
贾珍双手接过,动作虔诚得仿佛捧着贾家的命根子。
他贪婪地摩挲着云龙纹,抬头对比了一眼高悬的先皇御匾,眼中激动与嫉妒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高亢的唱喏。
他捧着圣旨,一步步走到牌位前,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似乎要将这荣耀钉进贾家的骨头里。
“维大乾某年某月某日,不肖子孙贾珍,贾赦、贾政.......谨以香花清酒,致祭于宁荣二公及列祖列宗之灵前……”
贾珍的悼词华丽而冗长,引经据典,声情并茂。
核心只有一句:贾琅封侯,贾家又支棱起来了!
足足半刻钟,这通马屁才拍完。
贾珍长吐一口浊气,将圣旨供奉在宁荣二公牌位正中,与金匾遥相呼应。
“礼成,起!”
众人如蒙大赦,挣扎着起身,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在殿内回荡。
贾琅刚要站直,忽觉衣角被一只小手死死拽住。
低头。
贾兰小小的身躯正剧烈摇晃,小脸惨白如纸,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打颤。
显然,这半个时辰的酷刑,已到了这五岁幼童的极限。
贾琅心中微叹。
别家五岁的孩子还在撒娇,这娃却能一声不吭咬牙挺到现在。
“兰儿,膝盖软了?”
贾琅蹲下身,大手覆上孩子的脑袋,语气难得温和。
贾兰猛地抬头,撞进贾琅深邃的眼眸里,像只受惊的小兽缩了一下,随即又倔强地挺直脊梁,慌乱地松开手,低头嗫嚅:
“二叔……兰儿没、没事……还能坚持……”
声音软糯,却抖得厉害。
贾琅眉头微蹙,冷眼扫向不远处的贾政。
那位“政老爷”正半拥着满脸委屈的贾宝玉,低声细气地哄着,眼角眉梢全是疼惜。
至于那个摇摇欲坠的嫡亲孙子贾兰,仿佛只是殿内的一粒尘埃,连余光都不曾分给他半分。
贾琅心头冷笑。
这就是荣国府的“慈悲”。
衔玉而生的是宝,草胎凡胎便是草。
贾宝玉一身锦衣华服,项圈金光耀眼。
贾兰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连个像样的玉佩都没有,寒酸得令人心刺。
看着这棵在夹缝中死撑的幼苗,贾琅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在边疆拼命、却无人问津的自己。
都是被家族抛弃的野草。
但不同的是,贾琅有了重来的机会,而贾兰还在泥潭里挣扎。
贾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出大手,不容置疑地握住了贾兰冰凉的小手,一股暖流缓缓渡了过去。
“琅哥儿?”
而在此时,贾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贾琅从沉思中猛然抽身,眼底那抹属于现代灵魂的凌厉还未完全收敛,便撞上了贾政那张写满探究的老脸。
近乡情更怯,这具身体越是靠近京城,残留的意识便越是躁动。
但贾琅只是瞬间便压下了那股恍惚,脸上那层慵懒的面具重新焊死,连眼角的弧度都透着漫不经心。
“政二伯,有事?”
贾政目光如钩,死死盯着贾琅拇指上那枚碧得几乎要滴出水的翡翠扳指,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慈爱面具,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虚伪的关切:
“看你这气色,眼底青黑,可是路上颠簸,未曾歇息好?”
“年轻人要上进,但身子骨才是本钱。”
贾琅随意地揉了揉后颈,发出一声脆响,似笑非笑:
“许是吧。”
“二伯特意留我,不会就为了关心侄儿的睡眠吧?”
被戳破了心思,贾政老脸微僵,随即干咳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祠堂里的祖宗,又像是怕被旁人听去了丢人:
“琅哥儿,明人不说暗话。”
“方才在里头,那圣旨只封了爵,却未提实职……”
他的手指不安地搓着衣袖,眼神闪烁,那是一种混合了羞愧与心虚的光芒:
“可是......还有别的旨意?”
贾琅心中冷笑。
这老货,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政二伯消息倒是灵通。不错,实职的圣旨还没下。”
“不过您别急,许是皇上公务繁忙。”
“待过两日侄儿进宫面圣,亲自去问问。”
“等拿回了实职圣旨,定第一时间请进祠堂,给列祖列宗脸上贴金,如何?”
贾琅的话滴水不漏,却像是一记软刀子。
贾政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万分。
但他不敢怒,也不敢逼。
如今的贾府,就像是一艘在大海上漏水的破船,而贾琅是唯一的一块浮木。
贾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瞬间完成了一次精彩的“川剧变脸”。
方才的急切与试探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深沉的、痛彻心扉的苦相。
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语气苍凉:
“琅哥儿,你也别怪二伯多嘴。”
“咱们贾府,看着烈火烹油,实则早已是空架子了!”
“上一次接还是琅哥儿你封伯爵的时候。?”
说着,贾政抬起浑浊的老眼,目光看着贾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二伯我在工部熬了一辈子,也就是个闲差,没能撑起这个家,心里愧疚啊!”
“可你不同,你是冠军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功勋贵!”
贾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的媚意:
“如今外面的那些势利眼,之所以还没把咱们踩进泥里,全靠你这身军皮镇着!”
“可若是没有实职,没有兵权,这荣耀就像是那水中月,一戳就破啊!”
“把实职圣旨请进祠堂,不仅仅是荣耀,更是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