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利箭如暴雨倾盆,划过夜空织成死亡之网,当头罩下!
最前排数骑瞬间被射成血筛,连人带马钉在地上,惨叫撕裂长空。
一名匈奴千长挥刀磕飞数支羽箭,目眦欲裂,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关门,不甘咆哮:
“该死的两脚羊!等着!待我主力一到,定踏平雁门,将尔等碎尸万段!“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箭雨中人仰马翻的勇士,又忌惮地望了眼城头密布箭楼,满心不甘地嘶吼:“撤!“
不撤不行,仅凭千把号人,在这座雄关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幸存匈奴人如蒙大赦,拨马狂奔。
贾仁眼中闪过遗憾与狠厉。
“总兵大人,末将请战!趁他病要他命,追上去宰了这群杂碎!“
许参将独眼微眯,独臂按在刀柄上,杀意如实质。
贾仁负手而立,盯着远处消散的烟尘,缓缓摇头:
“穷寇莫追。贾副将既建不世奇功,我军若轻出,反激匈奴狗急跳墙。“
“传令下去,全员戒备,严防最后的疯狂反扑。“
“末将领命!“许参将虽不甘,却知理在其中,重重抱拳。
“好了,且记此仇,来日方长!“
贾仁深吸一口气,振衣而起,对身后将士高喊:“现在,随我出城!迎接我们的英雄!真正的功臣!“
“得令!“
众将豪情再燃,齐声应和,响彻云霄。
北城门。
贾仁率众将肃立城门处,静候凯旋之师。
“踏踏踏——“
急促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贾仁脸上绽放灿烂笑容——那是胜利者的喜悦。
然而,随着李铁蛋等人身影清晰,那笑容一寸寸僵住。
他目光扫遍全场。
没有。
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颗心直直沉入谷底。
周围武将也纷纷察觉异样,原本欢腾的情绪如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李铁蛋滚鞍下马,行至贾仁不远处。
斥候李参将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出揪住李铁蛋甲叶,急切嘶吼:
“那小将!本将问你,贾副将现在何处?!“
李铁蛋等人齐刷刷面露悲戚,轰然跪倒。
贾仁身形微晃,心中“咯噔“一声。
“总……总兵大人!“
李铁蛋单膝跪地,铁打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哽咽撕裂:
“我家将军……他……为了掩护我等撤退,独自一人……引开了数千追兵……“
“什么?!“
“你说什么?!讲清楚!贾副将到底怎么了?!“
李参将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暴跳如雷。
“将军他……为了给我们争取撤退时间,孤身犯险,独挡数千铁骑……“
李铁蛋泪流满面,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口。
“该死!混账!你们就是这么保护主将的?!“
“怎能让主将独自涉险?!老子砍了你!“
李参将怒不可遏,面容扭曲,“仓啷“拔刀,带着凛冽寒光向李铁蛋当头砍去!
李铁蛋闭目待死,竟无半分闪避,唯有满脸绝望与愧疚。
“铛——!“
火星四溅!
许参将独臂如铁钳挥刀而出,稳稳架住这必杀一刀。
“李参将!住手!这些将士皆是浴血归来的功臣,岂容你如此对待?!“
许参将独目圆睁,厉声呵斥。
“许仲!你……“
李参将一击未中,又被喝止,面红耳赤,如怒目金刚般死死盯着许参将,胸膛剧烈起伏。
......
几十里外,荒野修罗场。
“兰当户陨落了!兰氏首领的儿子死了!“
这道消息如夹杂冰雪的寒风,瞬间席卷整个战场。
每一个听到的匈奴骑兵动作皆僵,眼中凶狠被无尽惊恐取代。
火光映照下,贾琅染满鲜血的身影被拉得极长。
他孤零零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宛如不可逾越的孤峰。
那双冷冽如刀的眸子死死锁住眼前瑟瑟发抖的匈奴狼骑,手中重锤滴答滴答淌着浓稠血浆。
一步,两步,三步。
贾琅面无表情向前逼近。
每一步落下,仿佛踩在匈奴人心尖上。他们策马后退,马蹄杂乱,直至退无可退,后背抵住同伴马头。
终于,绝望中一名匈奴什长眼闪决绝,用生硬汉语嘶吼:
“兰当户死了!不杀此人,回去也是死罪!“
“草原的勇士们!杀了他!为当户报仇!!“
这声歇斯底里的呐喊如火星丢进干草堆,瞬间引爆匈奴人最后的血性。
恐惧被复仇怒火与求生欲掩盖,取而代之的是困兽犹斗的疯狂。
贾琅剑眉微挑。
虽听不懂鸟语,但从四周重新燃起的凶狠目光中,他读懂了——要拼命了。
“困兽之斗,土鸡瓦狗。“
嘴角勾起残忍弧度,目光如电锁定那叫嚣的什长。
“叫得最欢,先拿你祭锤。“
手腕一抖,甩落重锤上碎肉残肢,整个人如发狂暴龙,再次冲入敌阵!
新一轮厮杀惨烈爆发。
匈奴人凭着复仇蛮劲竟暂时挡住攻势。
然而在绝对力量面前,所谓勇气不过笑话。
贾琅所过之处,锤风呼啸,骨裂声不绝于耳。
人仰马翻,残肢飞溅,黑血汇成溪流,将枯黄草原染得触目惊心。
此刻的贾琅,身后尸山层叠,脚下血海泥泞,如同地狱杀神,收割一条条性命。
不知过了多久。
贾琅终于停下机械般的挥锤,双臂酸痛欲裂。
他缓缓抬头,被血痂糊住的双眼扫向所剩无几、剧烈喘息的匈奴残兵。
嘴角咧开,勾起嗜血而狂妄的笑。
这笑容落在幸存匈奴人眼中,比九幽恶魔还恐怖。
“魔鬼……他不是人!是魔鬼!根本杀不死!快跑啊!“
前排几名匈奴骑兵彻底崩溃,弯刀“哐当“落地,调转马头尖叫。
“逃!快逃啊!!“
不知谁带头喊破了音,包围圈土崩瓦解。匈奴人如受惊野狗,丢盔弃甲向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贾琅冷漠注视,并未追赶。
战马早已力竭倒毙,两条肉腿追不上四条腿。
他就这样拄着重锤如雕塑般伫立,直到确认黑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当啷——“
重锤脱手,深插冻土。
贾琅身体猛踉跄,栽倒在地。全凭杀意支撑的神经骤然松弛,撕心裂肺的疲惫如潮水涌来,四肢止不住剧烈颤抖。
片刻后,他环顾满地狼藉、血流漂杵的修罗场,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腥甜的空气。
随即仰头,对着苍茫夜空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
狂放笑声在空旷草原回荡,惊起无数夜枭。
贾琅从未如此畅快。
这一刻,所有疲惫、恐惧、伤痛,尽化肆无忌惮的笑声。
赢了。
是他赢了。
一人之力,拖住数千铁骑!
......
雁门关,北门之下。
卯时将至,天边未见鱼肚白,死一般的沉寂笼罩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