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贾琅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绝妙的主意,一拍巴掌,震得空气都在抖:
“与其这样,还不如留在皇宫里面!”
“放在夏公公你这里,我最放心!”
“谁敢来皇宫偷银子?那是嫌命长了!”
夏守忠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附和道:
“侯爷所言极是,到底是侯爷看得透彻。”
“您家里那些个极品亲戚,杂家也略有耳闻。”
“这么一大笔现银放在宫里,有禁军看守,确实比放在府里安全百倍。”
贾琅见状,立刻顺杆爬,上前一步,亲热地揽住夏守忠的肩膀(虽然夏守忠比他矮了一头,被他这一揽差点没蹲下),豪气干云地说道:
“对了,夏公公,这银子就全权交给你了!”
“若是修缮府邸缺些什么琉璃瓦、金丝楠木,或者是什么古董摆件,您老直接从这里取用便是,不用特意通知我!”
“我这人大大咧咧的,是个粗人,也不懂那些个琐碎的玩意儿,您是宫里的老人,眼光毒,您看着办就行!”
“不够了再跟我说,咱不差钱!”
夏守忠听着贾琅这番毫无保留的信任之言,内心顿时哭笑不得,甚至生出一丝荒谬感。
这冠军侯的心也太大了吧?
二十万两雪花银啊,就这么随手扔给一个太监保管?
连个账目都不要?
连个凭信都不立?
不过,转念一想贾琅名下那个日进斗金、堪称聚宝盆的“醉仙坊”,夏守忠也就释然了。
对于这位爷来说,这二十万两或许真就是个零花钱,丢了也不心疼。
夏守忠犹豫了一下,看着贾琅那张真挚得近乎愚蠢的脸,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差点就脱口而出:
“侯爷啊,其实皇上是在坑你的俸禄啊!”
“这银子根本不用修缮府邸啊!”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身为大太监,他深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位小爷既然愿意装傻充愣把烫手山芋扔给自己,那自己就得接着。
最终,他叹了口气,躬身道:
“这……既然侯爷如此信任杂家,那杂家就却之不恭了。定当尽心尽力。”
贾琅见状,咧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一边用力拍打着夏守忠的后背,一边哈哈大笑道:
“嘿嘿,夏公公,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办事,我放心!那是相当的放心!”
“那就这样定了,这银子就先寄存在你这儿,等我府邸修好了再一起算!”
“哎哟!侯爷!轻点!轻点!”
夏守忠被他拍得龇牙咧嘴,捂着后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笑着直跺脚:
“杂家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您这么拍!”
“您这力气,跟拍西瓜似的,再拍两下,杂家这身子骨可就真散架了!”
贾琅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激动没收住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笑着道歉:
“咳咳,抱歉抱歉!习惯了,在军营里拍兄弟们拍习惯了。”
“夏公公,我这一时激动,没控制好力度,您别往心里去啊,改天我让醉仙坊给您送几坛好酒补补!”
说完,贾琅最后看了一眼那二十口沉甸甸的箱子,眼中极其隐晦地闪过一丝如同狐狸般的狡黠光芒。
随后他大手一挥,转身离去,背影潇洒至极,只留下一句:
“走了!回府睡觉!”
夏守忠站在原地,看着贾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口的朱红阴影中,脸上的笑容才像潮水般缓缓退去,换成了一副深不可测的忧虑模样。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对着那些还在搬运的禁军低喝道:
“都仔细着点!小心把箱子搬到内库去,轻拿轻放!”
“这可是侯爷的信任,若是碰坏了一角银子,仔细你们的皮!”
看着缓缓驶向内库的马车,夏守忠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这冠军侯虽然豪爽大气,是个真性情的英雄,但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复杂宫廷之中,这般毫无防备的性子……或者说,这般精明到极致的“毫无防备”,恐怕迟早要把这皇宫的天给捅个窟窿。
想罢,夏守忠整理了一下衣冠,转身快步走进了乾清殿。
第二百零六章 林妹妹进府(上)
乾清殿内,死寂被一声夸张的呻吟打破。
乾元帝毫无正形地瘫在龙椅上,那张象征天下至高权力的椅子此刻更像是个刑具。
他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死命揉着僵硬的脖颈,嘴角撇着,活像个被先生留堂的顽童。
“这折子批得朕脖子都要断了,这帮言官的嘴比裹脚布还长,臭不可闻!”
听到殿门处细微的脚步声,他眼皮懒懒散散地抬起一条缝,似笑非笑:
“那蛮子滚了?”
夏守忠碎步趋前,头颅低垂,脸上挂着那张仿佛焊死的完美面具:
“回万岁爷,冠军侯刚出宫。”
话锋一转,夏守忠的语气变得有些诡异:
“不过......侯爷留下了那二十万两银子,没带走。”
“哦?”
乾元帝揉脖子的手猛地一顿,眼中的疲惫瞬间被一种名为“算计”的精光取代。
他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八卦:
“嫌少?还是这蛮子脑子终于开窍,知道朕最近手头紧,要孝敬朕?”
夏守忠不敢隐瞒,将方才的对话一五一十道出,最后总结时,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侯爷说......带回去怕家贼惦记,不如放在宫里安全。”
“还说若是修府邸缺钱,让奴才看着支取,不必请示。”
话音落地,殿内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乾元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顽劣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帝王的威严,倒像是个刚想出恶作剧主意的坏小子。
“呵呵,这贾蛮子,倒是学精了。”
他嗤笑一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知道把烫手山芋扔给你这老狗,还想拉朕做靠山?”
“他是觉得朕这皇宫是保险柜,还是觉得朕是看家护院的?”
夏守忠冷汗微冒,不敢接话。
乾元帝突然坐直了身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摩拳擦掌道:
“他说随意支取?全凭你做主?”
“回皇上,确是......全凭杂家做主。”
“哈哈哈!”
乾元帝爆发出一阵低沉却畅快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还拍了两下大腿,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话。
“好一个随意支取!好一个全凭做主!”
笑声骤收,乾元帝摸着下巴修剪整齐的短须,眼神玩味得像是盯着一只待宰的肥羊,喃喃自语:
“冠军侯府可是超品规制,这修缮起来......那可是个无底洞啊。”
夏守忠心头一颤,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皇上这哪里是在修缮府邸,这分明是要借着“全凭做主”这四个字,名正言顺地把那二十万两连本带利地“坑”回国库,甚至还要让贾琅倒贴!
那二十万两扔进皇宫,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样——有去无回,甚至连个饱嗝都听不见!
“夏守忠。”
乾元帝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和善”。
“奴才在!”
夏守忠连忙躬身,冷汗已浸湿了后背。
乾元帝靠回龙椅上,用一种近乎诱哄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既然冠军侯如此‘慷慨’,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你了,那你就替他好好‘操持’一下。”
他特意咬重了“操持”二字,眼中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记住,要按最高的规制来。金丝楠木不够就用沉香木,琉璃瓦不够就用玉瓦。”
“务必尽善尽美,绝不能委屈了朕的大功臣!”
夏守忠听得两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哪里是修缮,这是要把冠军侯府修成一座销金窟!
“奴才......遵旨。”
夏守忠颤抖着应下,心里默默为那位还在出宫路上的冠军侯点了一排蜡。
可怜那贾侯爷,自作聪明把银子留在宫里避祸,却不知这皇宫才是最大的贼窝。
那二十万两,怕是连填这无底洞的零头都不够,最后还得连皮带骨头,被皇上嚼碎了吞下去,连声谢都捞不着!
乾元帝看着夏守忠那副苦瓜脸,心情大好,甚至还悠闲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眼底满是顽童般的狡黠:
“去吧,别省着。”
“花光了,再让那蛮子‘随意支取’便是。”
......
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