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贾母指着大门,“去祠堂!给我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反省!”
“若想不通,就别出来了!再让我听到半句怨言,你就自请下堂吧!”
王夫人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往祠堂去了。临走出演武堂范围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大堂,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屏风后,气氛依旧凝重。
王熙凤眼珠一转,连忙换上笑脸,凑到贾母身后轻轻拉着她的衣袖,俏皮道:
“哎哟老祖宗,您刚才可吓死孙媳妇了。”
“不过呀,您刚才到底为什么哭呀?”
“按您说的,琅兄弟这般威风,咱们该笑才是呀?”
贾母被她一打岔,肃杀之气散了不少,伸出手指在王熙凤额头上轻轻一点:
“你这猴儿崽子,就你精灵古怪。”
“疼!老祖宗要谋杀孙媳妇呀?”王熙凤夸张地捂着额头。
贾母被逗得“噗嗤”一笑,心中的郁结散了大半:
“好个凤辣子,这是变着法子讹我的体己钱呢?”
“孙媳妇可不敢要钱,”王熙凤顺势依偎在贾母身边。
“我就是想听听,您刚才那一哭,里头肯定有别的事儿。”
贾母闻言,笑容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怀念与沧桑。
她端起茶盏,目光仿佛穿透了岁月的尘埃,看向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
“行,既然你们想听,我这把老骨头就跟你们说说宁荣二府的往事。”
众女眷纷纷坐直了身子,屏息凝神。
“当年先公在世时,这演武堂是何等热闹?”
“京城的这些国公、侯爷,哪个不是以宁荣二公马首是瞻?”
贾母的声音变得悠远而高亢:
“就像今日,先公就坐在琅哥儿现在的位置上。”
“那是绝对的主宰!下面的国公,谁敢大声喧哗,先公是真敢上前一脚踹过去!”
“你们是没见过,那齐国公的后人,当年被先公骂得狗血淋头,还得跪在地
上磕头谢恩,口呼‘谢二公教诲’!”
说到这里,贾母脸上泛起红光,那是属于贾家最鼎盛时期的荣耀,也是她作为史侯小姐的骄傲。
“哼!”贾母话锋一转,重重冷哼,手中的茶盏“砰”地顿在桌上。
“可是后来呢?宁荣二公一仙逝,人心就散了!”
“这些个白眼狼,再也没踏进过贾府大门!就连咱们府里的大老爷、二老爷,也是不争气,没一个能撑起门面的!”
“这十几年来,咱们贾府被人踩在脚底下,那些国公后人哪个正眼瞧过咱们?”
“他们就像闻到腥味的猫,有好处才凑上来,没好处时咱们连路边野草都不如!”
贾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愤怒,也是无奈。
“直到琅哥儿封了冠军侯!直到今日!”
贾母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这些人又像苍蝇一样围上来了!为什么?因为琅哥儿手里有兵!因为琅哥儿够狠!因为琅哥儿让他们怕了!”
“我刚才哭,是因为我在琅哥儿身上,看到了先公的影子!看到了咱们贾家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贾母看着眼前震惊的孙辈们,语气变得柔和而坚定:
“原本这些陈年旧事,我是打算带进棺材里的。”
“但现在不同了,琅哥儿有出息了,咱们腰杆子硬了!我也就敢把这些话说给你们听。”
“你们要记住,从今往后,只要抱紧了琅哥儿的大腿,咱们贾家,就没人敢再欺负!”
众小辈听得热血沸腾。王熙凤更是机灵,走到贾母身后轻轻捏着肩膀,笑道:
“老祖宗,我就说嘛,您刚才肯定是高兴坏了。”
“您看刚才琅兄弟那一坐,那气势,简直跟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似的,把那些国公后人吓得跟鹌鹑一样。”
贾母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可不是么。尤其是他训斥人的时候,那眉眼,那身段,活脱脱就是年轻时候的国公爷!”
“若是国公爷还在,看到这一幕,怕是要在九泉之下笑醒喽。”
王熙凤眼珠一转,凑趣道:
“嘿嘿,老祖宗,那您现在不哭了吧?”
“要是不哭了,孙媳妇可要讨赏了。”
“刚才那一巴掌把我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您得赔我压惊费!”
贾母睁开眼,笑骂道:
“你这猴儿,绕了半天圈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好,赏!重重的赏!”
“把我那匣子里的赤金项圈拿来,赏给你这管家婆!”
“谢老祖宗!老祖宗万岁!”
屏风后,终于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与前面演武堂的肃杀之气遥相呼应,透着一股久违的、名为“底气”的东西。
第二百二十一章 长子袭爵,次子掌家、荣国府众人皆知的‘小事’
演武堂内,死寂如坟。
贾琅高坐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瓷盖刮过杯沿,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这细微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大堂里,竟如催命的更漏。
他微微垂眸,目光如鹰隼锁死下方的牛继宗,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牛将军,本侯问你,可想去边关真正领兵打仗,而非在此虚度光阴?”
牛继宗身躯剧震,猛地抬头,眼中渴望与顾虑交织,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喘息:“侯爷,我......”
只一个眼神,贾琅便看穿了眼前人的怯懦——怕离京太久失了圣眷,怕边关苦寒磨灭了斗志。
“呵。”
贾琅轻笑一声,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瞬间笼罩全场。
“牛大人,把心放回肚子里。本侯既然开口,便是金口玉言。”
“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保你官升三级,重回京城。”
“届时,你的位置只会比现在更高,绝不会低。”
这番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开了牛继宗心头的迷雾。
对于自己人,贾琅从不吝啬赏赐;对于敌人,他才是修罗。
“侯爷!”
牛继宗再无半分犹豫,“噗通”单膝跪地,声音因极度激动而颤抖,眼眶泛红。
“愿听侯爷调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身为八公之后,马革裹尸本是归宿,而非像看门狗般在京中摇尾乞怜。
乾元帝的猜忌压了他们十几年,如今贾琅这一句承诺,比圣旨更让他们安心。
“起来吧。”贾琅虚扶一把,语气稍缓,“你也算本侯的长辈,不必行此大礼。”
待牛继宗起身,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年轻了十岁,贾琅的目光才冷冷扫向其余几位战战兢兢的国公后人。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羔羊。
“至于你们......”
贾琅的声音骤降至冰点,“未曾见血,未历战阵,现在的你们,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
“本侯也不指望你们一步登天。”
“先挑人送入玄甲卫训练。前一个月,谁能跟上玄甲卫日常训练量的一半,本侯就算他合格。若是跟不上......”
贾琅眼中寒芒一闪,字字如刀:
“哪怕是尔等亲子,本侯也照样将他踢出军营,滚回家去抱孩子!”
“是!全凭侯爷安排!”
几位国公后人冷汗涔涔,哪敢有半个“不”字?
陈瑞文的下场就在眼前,他们更清楚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上了战场也是送菜,不如乖乖听话博个前程。
就在这一片肃杀之中,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贾政,看着贾琅三言两语便将一众骄兵悍将收拾得服服帖帖,甚至还要提拔牛继宗,那颗沉寂已久的“慈父之心”顿时活泛起来。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副谄媚又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个......琅哥儿啊,你看宝玉和琏儿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让他们跟着去训练一番?”
“哪怕不为上阵杀敌,强身健体也是好的嘛。”
为了不显得太刻意,他特意把贾琏也拉上垫背。
话音刚落,站在贾政身后的贾宝玉瞬间面如死灰,毫无血色。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父亲这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让他去跟那些满身臭汗、粗鲁不堪的丘八混在一起?
还要去血流成河的战场?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是含玉而生的贵公子,是要做“怡红公子”的,怎能去干这种粗鄙之事!
“父亲......”贾宝玉带着哭腔,声音细若蚊蝇,颤抖着拉扯贾政的衣袖。
“宝玉......宝玉可不可以不去......”
贾政眉头紧锁,暗骂儿子不争气,面上却不敢发作,只用一种充满希冀的目光死死盯着贾琅。在他看来,只要贾琅点头,宝玉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呵呵。”
贾琅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直直刺向瑟瑟发抖的贾宝玉,以及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贾琏。
贾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政二伯,”贾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压抑,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贾政的心坎上,“您是想让宝兄弟日后上战场博取军功,光宗耀祖?”
贾政一愣,没想到贾琅问得如此直白,连忙赔笑道:
“琅哥儿这话从何说起......若是能有个一官半职自然是极好的,也不求什么大功,只要能......能平安顺遂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