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
夏守忠偷偷弯了弯嘴角,低头应了一声,快步出殿。
殿外。
“皇上——!!”
贾琅还在边走边喊,中气十足,浑然不觉自己有多扰民。
“琅哥儿,别喊了别喊了。”
夏守忠迎上去,满脸堆笑,“皇上请您进去呢。”
“哟!老夏!”
贾琅一步窜上来,一把搂住夏守忠肩膀,笑得没心没肺:
“今天精神头不错啊?皇上给你涨工资了?”
“呵呵……”
夏守忠只是笑,一个字都不敢接。
快到殿门口,贾琅这才松手,整了整衣冠,瞬间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大步跨入。
“臣——参见皇上!”
抱拳行礼,脸上还挂着笑。
“哼。”
乾元帝冷哼一声,斜眼看他:
“贾莽夫,大过年的,你不陪家里人,跑朕这里干什么?”
“皇上,臣这不是想您了嘛!”
贾琅嬉皮笑脸,“这不,立刻就来看您了。”
“哼,你——”
乾元帝刚想说“你家人还在家等着你呢”,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昨日锦衣卫来报——贾琅,如今只剩孤身一人。
乾元帝沉默了一瞬。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化为一声轻叹。
“……贾莽夫,说吧,到底什么事。”
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
“嘿嘿,皇上。”
贾琅搓了搓手,笑道,“前几日京都大营递上去的奏章……到您这儿了没有啊?”
乾元帝眉头一皱。
“到了。”
“那您一定看过了吧?”
贾琅眼神一亮,“为何还不下旨?”
乾元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这莽夫就是为这事来的。
“贾莽夫,朕问你——”
乾元帝靠在龙椅上,语气沉沉,“你知道整个京都大营,有多少将士吗?”
“知道啊,五十多万。”
“那你知不知道——给所有战马都配上马蹄铁,需要多少铁?”
贾琅一愣。
这个……他还真没算过。
“皇上,这……有什么关系吗?”
乾元帝见他还没反应过来,索性直截了当:
“京都大营的事先放一放。等年后税收上来了,再考虑。”
说罢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再谈的模样。
“皇上!为什么?”
贾琅眉头紧锁,声音骤然拔高:
“您清楚马蹄铁对战马、对将士意味着什么!为何要等年后?”
“贾莽夫!”
乾元帝猛地站起,龙袍一甩:
“朕说明年就明年!你下去吧!”
“皇上——”
贾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腰杆挺得笔直:
“臣是个武将。别的事,臣不考虑。”
“但马蹄铁这件事——没得商量。”
乾清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贾莽夫。”乾元帝双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啊。”
贾琅抬起头,目光毫不退让,直直迎上那双龙目,“不就是在跟皇上您说话吗?”
一君一臣,四目相对。
谁都不肯先移开视线。
夏守忠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殿外禁卫听到动静不对,“唰”地全冲了进来,手按刀柄:
“皇上——!”
“滚出去!”
乾元帝一声暴喝,声如雷霆。
禁卫们浑身一颤,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最终,还是乾元帝先松了口。
他缓缓坐回龙椅,语气疲惫:
“……贾莽夫,朕不是不想造。是国库……没钱了。”
“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银子。”
贾琅闻言,收起那股硬气,重新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
“皇上,臣不懂,国库怎么会没钱呢?”
“哼!”
乾元帝冷哼一声,“发完年关俸禄,国库只剩不过几百万两。拿什么给你造?以后再说吧。”
“别啊皇上!”
贾琅大手一挥:
“这钱,大不了臣跟您一人出一半!”
“……什么?”
乾元帝怀疑自己听错了。
“臣说——您出一半,臣出一半。咱先把马蹄铁造出来!等国库有钱了,您再还给臣。”
贾琅笑得一脸坦荡。
“贾莽夫……你当真愿意出钱?”
乾元帝目光闪烁,满是不信。
“皇上您这说的,钱对臣来说轻如鸿毛,算个什么?”
贾琅笑道,“再说了,您还会还给臣的,对不对?”
乾元帝深深看了贾琅几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讨好,只有一片赤诚。
这一刻,乾元帝是真的信了——这莽夫,是真心为大乾好。
“好!”
乾元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既然你有这份魄力,朕也不能小气!”
“这样——造马蹄铁的银子,朕出四成,你出六成!”
贾琅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皇上,要不……都由臣出了算了?”
“咳咳……”
乾元帝尴尬地咳了两声,“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这样——臣出三成,您出七成。”
贾琅笑眯眯道。
“朕哪有那么多钱!再说了,醉仙坊都是你的,你多出一点怎么了?”
乾元帝急了,“这样!你出六成,朕出四成,总行了吧!”
贾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皇上,您这是把臣当傻子呢?”
“臣出六成您出四成,和您出四成臣出六成——有区别吗?”
乾元帝老脸一红。
这莽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