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几乎是在当面警告。
甄应嘉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
他霍然起身,手指直指贾琅,怒目圆睁。
“二弟!”
甄应晖一声厉喝,狠狠瞪了他一眼。
甄应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不甘地别过头去,咬着牙不再说话。
甄应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对贾琅深鞠一躬:
“侯爷,我这二弟情绪激动,我替他向您赔罪。”
贾琅轻轻一笑,上前扶起他。
“无妨,真性情而已,不碍事。”
他的手稳稳地托着甄应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
仿佛在说——我扶你,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因为我不屑于和你计较。
甄应晖站直身体,看着贾琅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警惕。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甄大人,您的话我记在心上了。”
贾琅缓缓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只是我身为朝廷命官,自当以国家大义为重。这些盐商若敢有任何不法之举——我定严惩不贷。”
甄应晖笑着点头:
“侯爷说的是,我们做臣子的,自然以国家大义为重。”
他笑得很真诚。
但贾琅从那笑容深处,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不过——阴冷又如何?
他此番来江南,可不是来做老好人的。
贾琅瞥了一眼旁边咬牙切齿的甄应嘉,嘴角微微上扬。
“甄大人,今日这饭……怕是吃不成了。”
甄应晖闻言,立刻回头狠狠瞪了甄应嘉一眼。然后迅速转过身,满脸歉意:
“侯爷,今日招待不周,还请您见谅。”
贾琅摆摆手:“无妨。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我还有要事需与林大人商议,得赶回去了。”
“既然如此,侯爷请便。”
甄应晖抱拳相送,“只是下次若有机会,还请侯爷务必赏光,让我做东,再宴请侯爷一次。”
贾琅微微颔首:“甄大人盛情,若有机会,定当赴约。”
说罢,他抱拳一礼,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玄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甄应晖站在廊下,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府门外。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
最终,只剩下一片深沉的阴翳。
第三百二十五章 暗潮
“大兄!这冠军侯真是油盐不进!这可如何是好!”
甄应嘉站在荣禧堂门口,望着贾琅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背影,眉头拧成了死结。
那道玄色身影已经融入夜色,却依然脊背如松,步伐从容,仿佛方才堂内那场暗流,对他而言不过一阵微风。
甄应晖没有回应。
甚至没看弟弟一眼。
只是淡淡侧目瞥了一下。
那眼神很浅,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甄应嘉心头的焦躁。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主位。
动作不急不缓。
坐下。
端茶。
轻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优雅得不像刚经历了一场刀光剑影的交锋,倒像在品一壶陈年好茶。
“大兄!”
甄应嘉几步走到他身旁,声音里压着急躁,“您倒是说句话啊!”
甄应晖这才放下茶杯,缓缓抬头。
他看着自己的弟弟,眼中没有责备,反而闪过一丝满意。
“二弟。”
声音很轻,很稳。
“你今天是怎么了?做事为何这般鲁莽?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甄应嘉一愣。
脸上的焦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羞愧。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
甄应晖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己这个弟弟不是蠢人,只是容易被情绪牵着走。好在,还能拉得回来。
“二弟,你想想。”
甄应晖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悠然,“如果那冠军侯方才就这般收了那些金银珠宝……我反倒会小瞧了他。”
他笑了笑,目光悠远:
“雁门关的事你也知道。十万铁骑,一夜破关。”
“这种人如果只有这点气量——皇上和那位大人,也不会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
甄应嘉沉默了。
他知道大兄说得对。
冠军侯如果真是个见钱眼开的人,根本走不到今天。
那不是靠金银堆出来的功名,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大兄……今日是我莽撞了。”
“不。”甄应晖摇了摇头,眼中精光一闪,“其实你方才做得非常好。”
甄应嘉一怔:“好?”
“至少——”甄应晖嘴角微扬,“咱们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冠军侯,无意与咱们甄家作对。”
甄应嘉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
“可他也不是来帮咱们的啊。”
“这就够了。”
甄应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是敌人,就有得谈。”
“最怕的是那种六亲不认的疯狗,见谁咬谁。”
“但贾琅不是——他要的是盐税,不是咱们的命。”
甄应嘉恍然大悟。
“大兄,那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目光沉沉,“是不是……得通知那位大人了?”
“嗯。”
甄应晖点头,眼中笑意一点一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得通知了。这件事,冠军侯不达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必须早做准备。”
“那我现在就去写信。”甄应嘉说着就要转身。
“不慌。”
甄应晖微微抬手,拦住了他。
眼神忽然变了。
不再是方才的从容优雅,而是一种阴鸷的、像蛇一样冰冷的光。
“梅望泽……也得处理。”
甄应嘉脚步骤然一顿。
“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甄应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人不除,恐成后患。”
甄应嘉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狠戾:
“大兄的意思是……“
“对。”甄应晖冷冷打断他,没有丝毫犹豫。
“梅望泽已经成了累赘。万一被冠军侯利用——对我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那……大兄打算怎么处置?”
甄应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你派人去,把梅望泽的四肢全砍了。再把舌头割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然后——给冠军侯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