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是……咱们送给侯爷的第一份大礼。”
甄应嘉瞳孔微缩。
“大兄,何必多此一举?梅望泽不是还挺好用的吗?”
“这些年他替咱们传递了不少消息,也算有些功劳……”
“功劳?”
甄应晖冷哼一声,放下茶杯,目光如刀,“那些官员都被杀了,就留他一个活口——你不觉得奇怪吗?”
甄应嘉一愣。
“冠军侯为什么偏偏留着梅望泽?”
甄应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想过没有?”
甄应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为什么。”
甄应晖一字一顿,“因为他在钓鱼。梅望泽就是那个鱼饵。他在等我们动。”
“我们一动,就露出马脚了。”
“所以——”甄应晖眼中杀意毕现,“这个鱼饵,不能留。”
“不但不能留,还要让冠军侯知道——我们比他更狠。”
“砍了四肢,割了舌头,送到他面前。”
“这是在告诉他:甄家的人,不好惹。你动我的棋子,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至于梅望泽的弟弟……不是还在吗?”
甄应晖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甄应嘉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豫终于被狠意取代。
“知道了,大兄。我这就派人去办。”
甄应晖满意地点头,重新端起茶杯。
“去吧。让人办事利落点。我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
甄应嘉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堂内重归寂静。
甄应晖独坐主位,烛光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自言自语:
“冠军侯……有意思。”
......
扬州长街,夜色如墨。
贾琅骑着太岁马,缓缓行在回林如海府邸的路上。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的表情很平静。
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甄家那两兄弟……太镇定了。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冠军侯,刚刚在他们面前亮了刀,他们不但不怕,反而还能笑着送客。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有恃无恐。说明他们背后,还有人。
贾琅微微眯眼,脑海中快速梳理着从甄府得到的信息。
按他原本的计划,此时并非对甄府动手的最佳时机。
此番南下,首要目标是盐商。
收拾了盐商,筹措一批军费回京,这才是正事。
甄府……可以先放一放。
而且——
贾琅嘴角微微勾起。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甄府也逃不过被抄家的命运。
原著中虽未明确交代甄府被抄的具体原因,但凭他这些天在扬州的所见所闻,已经可以断定——甄府的覆灭,与扬州盐商,甚至与林如海,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如海一死,甄府就被抄了。
甄老太太无奈之下,只能把家产偷偷送到荣国府,求贾母代为保管。
想到这里,贾琅不禁笑了。
贾母这老太太……心是真大。
明知甄府是被抄家的对象,还敢暗中接盘。
这是有恃无恐?
还是单纯的傻?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至于梅望泽——他放过那个扬州府令,并非像甄家兄弟猜测的那般有什么深层阴谋。
没那么复杂。
对贾琅来说,梅望泽这种人,不值得他亲自动手。
杀了他,脏自己的手。
不如上报朝廷,让乾元帝来裁决。
让皇帝来杀,比自己杀——更有用。
太岁马打了个响鼻,贾琅轻轻拍了拍马颈,加快了步伐。
夜风掠过耳畔,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没有回头。
扬州城另一端。
与甄府的沉静不同,这里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要炸开。
一间隐蔽的包厢内,扬州八大盐商——除了生死不明的梅怀瑾外,其余七人齐聚一堂。
烛火摇曳,映照着七张写满焦虑的脸。
“沈兄!您倒是说句话啊!”
一名盐商率先忍不住了。
沈万通。
扬州盐商之首,家业最大,人脉最广,自然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这里就数您的家业最大!”
那盐商急道,“要是那冠军侯真让您交出八成身家——您愿意吗?”
“是啊沈兄,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您给拿个主意啊!”
沈万通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焦虑的、恐惧的、愤怒的、期待的——各种表情,尽收眼底。
“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你们议论了半天——有谁说出了一个可行的办法?”
满堂寂静。
沈万通冷哼一声:“依我看,先等甄家的回复再说。”
“沈兄!话不能这么说!”
先前那名盐商不满地拍了一下桌子,“咱们能自己解决最好,何必依赖他人?”
“那甄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要咱们六成利润,那跟要咱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沈万通双手一摊:“那我也没办法了。你们谁有办法,谁来说。”
又是一阵沉默。
“哼。”
角落里,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
“沈兄家大业大,自然不在乎我们这些小鱼小虾的死活。”
步员外。
他的叔父步垚念,扬州府的步大人,今天被冠军侯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
步员外眼中满是血丝,声音里压着一股刻骨的恨意。他转头看向另一个人:
“张兄,您来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张士城。
盐商素以心狠手辣著称,手里沾的血不比任何官员少。
然而此刻——张士城却摇了摇头。
“这事,我看还是等甄府回话吧。”
语气中,透着少有的谨慎,甚至……忌惮。
“张兄?”
步员外冷笑,“这可不像您的风格啊。您以前不是最有办法的吗?还说过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您也有应对之策。”
张士城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步员外,你家步大人被冠军侯杀了,你心情激动,我理解。”
“但你说——你有什么办法?你敢去杀了那冠军侯吗?”
步员外脸色一变,随即冷哼:“张兄,你就别在这装大善人了。”
“在场的各位,谁不知道你的手段?”
“除了沈兄,你敢说在场其他人——包括你自己——没有参与过那些勾当?”
张士城眼睛顿时眯了起来:“步员外,说话要负责任。”
“我张士城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从未做过对不起大家的事。”
“你这么说——有何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