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沈万通站起身,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咱们现在应该团结一致,共同面对困境,不是在这里内讧!”
“吵有什么用?能把冠军侯吵走吗?”
步员外和张士城同时冷哼一声,各自别过头去。
包厢内重新陷入沉闷的寂静。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甄府大管家,周健。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七位盐商,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各位都在呢。”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是来串门的。
“我也免得一家家地跑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盐商最后的疯狂
“周总管到——“
门外一声通传,包厢里七把椅子同时响了。
七大盐商几乎是弹起来的。
步员外第一个冲到门口,腰弯得比门板还低,双手虚引:
“周总管!里边请!上座给您留着呢!”
周健没看他。
他甚至没看任何人。
目光淡淡扫过满桌珍馐、七张堆笑的脸,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桌前。
没坐。
他拉过一把椅子,搁在自己身后,然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动作不急不缓,像在自家院子里浇花。
满桌人盯着他,没人敢出声。
茶喝了半口,周健才开口。
“我家老爷让我传句话。”
七个人同时屏息。
“这次的事,麻烦。”
他放下茶杯,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事成之后,你们上缴七成利润。”
安静。
不是沉默,是所有人的血同时冻住了那种安静。
七成。
不是六成,不是五成。
是把他们的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的七成。
步员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周……周总管,您再说一遍?”
“七成。”
周健看着他,一字一顿,“老爷的原话。”
“这不可能!”
另一个盐商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巨响,“七成?!我们拼死拼活一年,到手的也就两三成——你让我们交七成?”
“交完我们喝西北风去?!”
“周总管,您给侯爷美言几句,五成!五成就行!”
“六成也成啊!”
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喊。
周健始终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端着茶杯,像看一群猴子在树上蹦。
等他们喊完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把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话带到了。各位自己掂量。”
转身就走。
门“吱呀”一声合上,像棺盖落了钉。
包厢里,七个人像被抽了筋。
有人瘫在椅子上,有人双手抱头,有人盯着桌面发呆,眼珠子一动不动。
步员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死灰色上。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七成利润。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要命。
可他更怕的不是这个。
他怕的是——甄家要这么多,不是为了钱。
甄家在江南经营几十年,盐引、漕运、官面上的关系,哪一样不是铁桶一般?
上个月他亲眼看过,甄家大爷调了三营兵马进金陵,说是“护院”。
护院需要三营兵马?
那是禁军的编制。
步员外不敢想下去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甄家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敢说不。
上一个说不的人,坟头的草已经三尺高了。
“砰!”
步员外一掌拍在桌上,碗碟跳起来,茶水四溅。
他站起来,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野狗:
“都他妈别坐着了!说!怎么办!”
没人接话。
步员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死人脸,最后落在张士城身上:
“老张,你说!”
张士城靠在椅背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慢慢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沈万通。
沈万通的脸色很平静。
太平静了。
“沈兄,”张士城忽然笑了一下,“你怎么看?”
沈万通沉默了三息,开口时声音很稳:
“两条路。一,再去求甄家,看能不能谈到五成。二,如果谈不成——“
他顿了顿。
“那就只能让甄家知道,把我们逼死了,他也落不着好。”
“哈哈哈哈!”
步员外突然笑了,笑得声嘶力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谈?你去谈?你敢去谈?”
他猛地收住笑,一把揪住沈万通的衣领:
“甄家在江南是什么?是天!”
“你我加起来,在人家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当初甄家刚回祖宅,开口要三成,我们也闹过——结果呢?王麻子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第二天人就没了!”
“没了!你忘了?!”
沈万通没挣开,也没说话。
他没忘。
王麻子的事,在座的都没忘。
那不是什么意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敢提。
因为提了也没用。
步员外松了手,沈万通整了整衣领,站起来。
“这事我不参与了。”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不像是在一群红了眼的人中间说话:
“各位商量,我先走。”
转身,迈步,没回头。
“沈万通!”步员外在身后吼,“你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