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弟弟,声音沉下去:
“贾琅此番南下,名为巡视盐政,实为圣上的刀。但刀再快,也要有人递刀柄。”
“林如海要是不肯递呢?”
“那就让他没有别的选择。”
甄应晖转过身,目光如钉:
“越快越好。能带人来,就直接带来。”
甄应嘉抱拳:“明白。”
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甄应晖望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缓缓跌回太师椅,闭上眼睛。
片刻后睁开,目光投向林府方向。
“多事之秋……“
他喃喃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扶手上的雕花纹路。
那是一朵牡丹。
甄家的牡丹。
同一时刻,林府书房。
林如海青衫端坐,手持书卷,神色从容。
桌上摆着一封刚拆开的信,信纸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信上只有八个字:
“盐政已动,江南将变。”
没有落款。
“老爷,甄家二爷求见。”
老管家林忠在门外低声道。
林如海的手指顿了顿。
“甄应嘉?”他放下书卷,眉头微挑,“他来做什么?”
“老奴不知。但看他的神色……很急。”
林如海沉默了两息。
“……让他进来。”
片刻后,甄应嘉被引入书房,满脸堆笑,拱手作揖,姿态放得很低。
“林大人,别来无恙啊。”
林如海端起茶杯,不咸不淡:
“甄二爷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甄应嘉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实不相瞒,有一件要事,想与林大人相商。”
“哦?什么要事?”
“此事关系重大,不便在此详谈。”
甄应嘉拱手,语气恳切,“还请林大人移步寒舍一叙。”
“我家大哥已备好薄酒,专候大驾。”
林如海看着他那副故作神秘的模样,心中冷笑。
盐帮昨晚被灭,甄家今早就坐不住了。
好快的消息。好大的恐慌。
他面上不动声色,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既然甄家主盛情相邀,本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甄应嘉面露喜色:“那我这就去备——“
“不急。”
林如海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公文,不紧不慢地塞进袖中。
“容本官换身衣服。”
他背对着甄应嘉,语气平淡:
“甄二爷,你说的要事——是关于盐帮的吧?”
甄应嘉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如海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
“走吧。路上说。”
.....
张士城府邸。
往日宾客盈门的盐商大宅,今日冷清得像座灵堂。
八张太师椅坐了七个人,个个面色如土。
“张兄,还能怎么办?”
矮胖盐商瘫在椅子里,声音像从棺材板底下挤出来的。
“是啊!你倒是说句话!咱们都要完了!”
另一人额头汗珠滚落,声音发抖。
张士城坐主位,双眼空洞盯着房梁,像丢了魂。
沉默许久,他才开口,嗓音沙哑:
“谁能想到,那冠军侯手下的兵,这般不要命。”
“盐帮一夜碾碎,咱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拿什么挡?”
“逃!”
一个精瘦盐商猛地站起,眼睛发亮:
“这些年银子赚够了,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下半辈子照样快活!”
“你说得倒轻巧。”
高大盐商斜眼看他,语气冰冷:
“你祖宅不在扬州,当然拍屁股就走。”
“我们呢?根基全在这儿,能逃到哪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恐怕你前脚出门,后脚就被逮回来。到时候可不是抄家——是掉脑袋。”
精瘦盐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悻悻坐回去。
厅内再次沉默。
张士城闭上眼,长叹一声:
“各位……好自为之吧。”
“今早,我已经把家眷送出扬州了。能走几个算几个。”
众人一惊。
没想到张士城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张兄!要不咱们去求甄家?”
“甄家在扬州经营多年,连两淮盐运使都要给甄家三分面子,甄家一定能——“
“晚了。”
张士城话音未落——
砰——!
厅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所有人猛地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黑衣青年,面无表情。
身后数名同样装束的壮汉鱼贯而入,手按刀柄,杀气逼人。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民宅,可知我等是——“
一名盐商色厉内荏地呵斥,话没说完,就被那青年冰冷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李铁蛋冷冷扫了一圈厅内七人,吐出两个字:
“带走。”
“你们要干什么!我们是良民!”
“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
“救命——杀人啦!”
没人听他们喊。
黑衣士兵动作干脆利落,一人扣一个,拖出去的时候,连鞋都掉了两只。
从踹门到清场,不超过三十息。
张士城被拖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
第三百三十四章 盐商皆数落网、抄家一亿白银
林府,书房。
李铁蛋快步穿过抄手游廊,叩门。
“进来。”
贾琅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李火旺推门而入,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