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19节

  原本他打算等西北局面底定后,一并论功行赏。

  但现在看来,等不得了。

  赏赐这东西,宜早不宜迟——早赏是恩,迟赏便成了交易。

  干脆现在就给,给重赏,安他们的心。

  也等于提前把后面仗打完的功劳先封出去,让前线诸将吃下定心丸。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逐一写去:

  折可适——柱国、天水郡公、检校太尉、殿前副都指挥使。

  刘法——上护军、节度观察留后、东上閤门使。

  苗履——上护军、节度观察留后、正任防御使。

  姚古——上军、正任防御使、閤门祗候。

  姚雄——上护军、正任防御使、閤门祗候。

  郭成——护军、正任防御使、閤门祗候。

  宗泽——职贴龙图阁学士、权兵部右曹侍郎,领通议大夫。

  搁笔。

  赵似逐一看过,微微点头。

  折可适封公拜尉,这是武臣的顶配恩遇。

  刘法、苗履等人也各得节度观察留后、正任防御使之类实职,远比寻常虚衔实惠。

  至于宗泽——龙图阁学士是清贵贴职,兵部右曹侍郎是实权,通议大夫是正四品的阶官。

  一文一武,俱是厚赏。

  这笔赏赐发下去,西北诸将便知道自己没有被朝廷猜忌,反倒得了超擢。

  军心既安,王赡的首级便不再是问题了。

  正思忖间,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梁从政掀帘而入,走路带风,面上神色却有些古怪。

  赵似抬头看他一眼,先将方才写好的名单递了过去。

  “你来得正好。拿去,让翰林学士院誊抄,然后交政事堂、枢密院过目署名。”

  梁从政一愣,双手接过,低眼扫了一遍,瞳孔微微放大。

  他虽不谙军事,但在宫里当差几十年,官阶高低一眼便知。

  这名单上的赏格,份量不轻。

  他不动声色地喊了一声:“喏。”

  却没有退下。

  赵似察觉他神色有异,问道:“什么情况?”

  梁从政上前两步,从袖中摸出一张揉皱的纸,小心展平,递到赵似面前。

  “按规矩,皇城司派了亲从官在李宅周围……巡护。”

  他斟酌着用词。

  “这是亲从官从李家丢弃的杂物里找到的。”

  赵似接过纸。

  纸是寻常的竹纸,被揉过又展开,皱痕纵横。

  上面只写了两句诗——

  昨夜东风传信来,

  满城花气入帘开。

  字迹秀丽纤雅,笔画间却似有些迟疑。

  第一句写得还算连贯,第二句写到“入帘开”三个字时,墨迹渐渐淡了,像是写到一半便搁下了笔。

  赵似默默念了两遍。

  他猜出了字的主人。

  “是她么?”他问。

  梁从政瞬间领会,低声道。

  “是李家小娘子所写。这样的废纸还有好几张,不过之前的都只写了一句半句……”

  赵似低头看着纸上那两句诗。

  昨夜东风传信来。

  他读出了其中的欢喜。

  那是一个女子接到某种讯息后,忍不住提笔想要写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落笔的心情。

  写了一句,不满意,揉掉。

  再写一句,写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再揉掉。

  满城花气入帘开——这句更直白了。

  东风是信,花气入帘,便是欢喜入了心扉。

  赵似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唇边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心头跳得比方才快了几分——她对自己,似乎并不抗拒。

  甚至,有些开心。

  “可惜没写完。”他有些遗憾地说。

  梁从政凑近一步,试探道:“要不……派人去催催,让李家娘子把后面的诗补齐?”

  赵似闻言,翻了个白眼,抬手便朝他肩头拍了一记。

  “亏你想得出来。你想羞死她么?”

  梁从政挨了打,反而嘿嘿直笑,一张老脸皱得跟朵菊花似的。

  他心知肚明,这位李家小娘子,怕是将来的贵人。

  赵似重新坐回案前,望着那张皱纸出神。

  自己是不是也得表个态,回应一下?

  但是吧,李清照是什么人,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千百年后依然被人传诵的千古才女,词压两宋,一句“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便让多少须眉汗颜。

  跟她比诗词,自己这点墨水,连凑数都不够格。

  但他也有她不会的东西。

  赵似提笔。

  他不写诗,不填词。

  那东西写得再好,也越不过她去。

  他写的是千年后的人才会说的情话。

  直白,坦荡,不讲平仄,不引典故,只讲心意。

  浮世万千,吾爱惟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即朝朝暮暮;

  红尘浩渺,心执一念:风、霜共雪。风作歌,霜作曲,雪成岁岁年年。

  写完,他从腰间解下随身的玉佩,搁在纸上。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的螭纹佩,温润如凝脂,是他即位后便一直贴身佩戴之物。

  他将纸和玉佩一同推到梁从政面前。

  “去。派人送到李府,送到她手里。”

  梁从政连忙上前接过。

  他忍不住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眼睛倏地瞪圆了。

  “官家——官家——”他结巴了两声,“这是不是……太直白了点?”

  “又不是写给你的。”赵似睨他一眼,“你就说写得好不好吧。”

  梁从政老老实实地道:“那自然是好……只不过……”

  “别只不过了。”赵似摆了摆手,“你不懂。”

  梁从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心想,官家这番话说得倒也不错——他一个内侍,哪里懂男女之间的事。

  只是那纸上写的什么“日为朝,月为暮,卿即朝朝暮暮”,便是他这般没根之人读了,也觉得心跳加快。

  这要是送到李家小娘子手里,怕不是要把人羞得不敢见人了。

  但官家说好,那便是好。

  他躬身喊了声“喏”,将纸与玉佩一并收入袖中,转身欲走。

  “等等。”赵似叫住他。

  梁从政回身。

  赵似已经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阳光正烈,照得殿中一片明净。

  他望着外面,忽然道:“自从朕登基之后,还没出过这皇城呢。”

  梁从政心头一紧。

  赵似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

  “今天天气不错。你去安排一下,回来跟朕一起换身百姓衣服——咱们也来一出白龙鱼服。”

  梁从政本能地便要跪下劝谏。

  白龙鱼服是什么典故?

  那是刘向《说苑》里的话——昔日白龙下清泠之渊,化为鱼,渔者豫且射中其目。

  白龙上诉天帝,天帝说,谁让你变成鱼呢?

  天子微服出行,便是白龙化鱼,一旦出了什么事,那便是天塌地陷的事。

  他刚要开口,赵似一个眼神扫过来。

  那眼神说不上严厉,却清清楚楚地写着:不必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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