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37节

  官家践祚未及半载。

  西夏负隅顽抗,西北将士枕戈待旦,东南数路水患未息。

  此诚主上宵衣旰食之时,非吟风弄月之日也。

  诗词者,小道也。

  虽可怡情,不足治国。

  陛下天纵之资,负日月之表,当以社稷为重,以苍生为念。

  妾又闻:昔唐玄宗初年,开元之治,海内富庶,万国来朝,何尝不是一代明君?

  及其晚年,宠杨太真,荒废朝政,遂有安史之乱。

  六军不发,马嵬坡下,宛转蛾眉,竟以尺组毕命。

  杨氏何罪?

  以色侍君,终为弃履。

  彼时明皇若念及社稷在先,岂至仓皇西狩、掩面不能救?

  妾常思古之贤妃。

  班姬辞辇,长孙规谏,未尝以私情妨公义。

  彼等之贤,不在颜色,在知进退、识大体也。

  妾虽不敢自比于古之贤媛,亦不敢以一己之私,累及圣德。

  然若官家偶有余暇,欲以诗词遣怀,妾虽才疏学浅,亦愿代为搜求佳句,或可效笔墨之劳,以分圣忧。

  此非妾敢与官家并肩论文,不过以报知遇之恩耳。

  妾常闻汴京城中百姓私语,皆言官家少年英武,乃百年未有之雄主。

  妾虽深居闺阁,亦以此言为然。

  官家是英雄——英雄当以天下为己任。

  临笔惶悚,不知所云。惟官家鉴之。

  写到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纸上的内容,东跳一句,西跳一句。

  一会儿引唐太宗,一会儿搬出杨玉环说事,一会儿又说什么可以替他搜求佳句。

  她读了都觉得自己写得乱七八糟,不知所云。

  可她不知道该改哪里。

  改哪一句都会把她的心改走样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将信纸举到烛火旁,轻轻吹干墨迹。

  然后折好,放进信封里,封了口。

  “翠儿。”

  侍女推门进来。

  李清照将信递出去,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瞬。

  那一瞬,她的指尖捏得极紧,指节都泛了白。

  然后松开。

  “送到宫里去。”

  翠儿双手接过,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李清照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

  翠儿回过头。

  李清照张了张嘴,看着那封信,喉头动了动,良久才道:“……没事。去吧。”

  翠儿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李清照独自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一头扑倒在床上,扯过被子,将头蒙了起来。

  被子里黑漆漆的。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快又乱。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什么也没有的天花板。

  不知在想些什么。

  福宁殿后,御花园。

  赵似换了一身素白的短褐,在园子里跑了五六圈,跑得满头是汗,才气喘吁吁地拐进凉亭里歇下。

  梁从政递上一盏温茶,他接过来灌了一口,靠在亭柱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暮色已沉。

  御花园里华灯初上,琉璃盏里烛火微微跳动,映得池中那几尾锦鲤鳞光闪烁。

  池边几丛芍药开得正盛,红的白的挤成一团,夜风拂过,花香与槐香搅在一起,四处弥漫。

  赵似将茶盏搁在石案上,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园门方向传来。

  一名小黄门快步走到梁从政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梁从政转身,双手捧着一只素白信封,快步走到凉亭前。

  “官家,李宅来的信。”

  赵似眼睛一亮。

  可算回信了。

  他一把接过,拆开封缄,抽出信纸。展开。

  目光扫过第一行——“妾李清照,惶恐百拜”——他嘴角微微弯起,继续往下看。

  越看,那笑意便越僵。

  看到“诗词者,小道也,虽可怡情,不足治国”时,他的眉头跳了一下。

  看到“昔唐玄宗初年……及其晚年,宠杨太真,荒废朝政”时,他的嘴角抽了抽。

  看到“杨氏何罪?以色侍君,终为弃履”时,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往下看——又看到了什么“若官家偶有余暇,欲以诗词遣怀,妾愿代为搜求佳句”——

  赵似将信纸从眼前移开,抬头看着凉亭顶上那盏晃晃悠悠的琉璃灯,半晌没说话。

  梁从政垂手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

  赵似又看了一遍。

  这回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读,读到末尾那句“官家是英雄,英雄当以天下为己任”时,他停顿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他将信纸搁在石案上,靠在亭柱上,摇了摇头。

  “这丫头……”

  他没有说下去。

  可他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信写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前脚还在引经据典劝他莫耽于儿女私情,后脚又说什么愿替他搜求佳句。

  拿杨玉环吓唬了他半天,末了又补一句“官家是英雄”。

  若不是心里头纠结到了极点,他不信堂堂李清照连封信都写不利索。

  她怕他耽误国事。

  她怕自己成了祸水。

  她怕,怕那些她还来不及想清楚的东西。

  可她又不舍得把话说绝了。

  所以一边劝他当明君,一边又小心翼翼地留了道门缝。

  “若官家偶有余暇,欲以诗词遣怀”。

  赵似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他靠在亭柱上,望着池中跳动的灯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从政。”

  “臣在。”梁从政连忙躬身上前。

  “去翰林学士院——让他们誊一份《威凤赋》。”

  梁从政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躬身道:“喏。”

  “另外,从内藏库挑些书——《贞观政要》一套,《汉书》一部。”

  “《资治通鉴》修撰已毕的先帝朝部分,若有存本就一并送去。”

  “再取《文选》一部,挑善本。”

  梁从政一一记下,抬起头来:“都送到李宅?”

  赵似点了点头。

  他看着池中那几尾在灯影里游来游去的锦鲤,唇角微微上扬。

  “去吧。”他摆了摆手。

  “喏。”

  梁从政躬身退下,转身快步往园外走去。

  袍角带起的风,将池边那丛芍药的花瓣吹落了两三瓣,轻轻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赵似站起身,走到凉亭边沿,负手望着池中粼粼的波光。

  夜风拂面,带着花香和水汽,凉丝丝的,很舒服。

  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112章 赵似抓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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