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门闩嘎吱作响,木屑从门框边缘往下掉。
狄谘和先登营在阵前最后二十步。
天武左厢第一指挥,三百人。
已脱掉了盔甲,只穿贴身布衣。
从头到脚淋了三遍水,湿透了贴在身上。
每人背上插一柄短刀,手里攥着铁钩抓索。
狄谘回过头。
三百人都在看他。
没有人说话。
这些是从京营里挑出来的精兵,是天武左厢里最能打的三百人。
“先登营。”
狄谘开口了。
“跟着我。”
“云梯——上。”
八架云梯同时竖起,靠上焦黑南墙。
梯子顶端搭在豁口两侧还算完整的垛口上,嘎吱一声咬住了。
掉下来几块烧酥的碎砖,啪啪砸在城根下。
狄谘咬了咬后槽牙。
他踏上了第一级梯阶。
身后,整个天武左厢在往前压。
赵似站在指挥台上,目光跟着城墙上那个正在攀爬的身影,一动不动。
章楶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见。
城头残存的辽军强忍着高温。
举起了礌石。
往下砸。
不过好在因为垛口实在太烫了,他们根本无法探出身子,只能凭着感觉砸。
准头非常差。
狄谘没有停。
礌石擦着狄谘右肩砸下去,带起一股腥风。
碎砖从云梯两侧簌簌往下落,砸在后头士卒的头盔上当当响。
狄谘他盯着头顶豁口边缘。
那块被烧酥的墙面正在往下掉渣,每掉一块,豁口就宽一分。
梯子在嘎吱作响,是竹筋在承重时发出的声音。
“先登营——散开!”
他吼了一声。
八架云梯上的士卒立刻往两侧分散,不再集中在一架梯子上。
礌石砸下来,砸中人的概率便小了。
离豁口还剩一丈。
狄谘把短刀咬在嘴里,空出双手。
左手握住梯子,右手把铁钩往上甩。
钩子搭住了豁口边缘一截烧焦的木梁。
他拽了拽,木梁嘎吱晃了一下,但还算结实。
他深吸一口气。
双手发力,整个身子上窜,右脚踩在豁口边缘那块最大的碎砖上,膝盖一顶,整个人翻了上去。
脚下一软。
那块烧酥的砖碎了。
碎渣从城墙上哗啦啦往下淌。
狄谘身子一歪,左手死死扣住垛口的残垣,指节在粗糙的砖面上磨掉了一层皮。
不单疼,而且还烫。
他咬着牙,死死坚持着。
右手从嘴里取下短刀,往垛口上方一撑,翻了上去。
易州南墙城头。
狄谘是第一个站上去的宋军。
面前是三个举刀的辽卒。
他们显然没想到有人能从烧成这样的墙上翻上来。
这人不怕烫么?
三个人都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狄谘的刀已经捅进了最前面那人的肚子,一搅,一推。
刀尖从后背透出来,带着一截肠子。
剩下两个辽卒反应过来,同时挥刀。
狄谘抽出短刀往左一架,金属碰撞的火星溅在他脸上。
右边那人的刀已经劈下来了,他来不及挡,侧身硬扛。
刀砍在他左肩胛骨上。
布衣裂开,刀刃嵌进肉里。
狄谘闷哼一声,右手反握短刀,从下往上捅进右边那人的咽喉。
刀尖从下巴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
狄谘没有追。
他身后,第二个先登营士卒已经翻上来了。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三百先登营,一个接一个从八架云梯翻上了南墙城头。
狄谘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用右手攥着刀,刀身上全是血,有辽人的,也有自己的。
“压上去!”
众人看到狄谘身上的伤势,眼睛顿时红了。
立刻怒吼着对着城墙上的辽兵杀了过去。
“杀。”
第134章 破城,耶律隼宁死战
先登营的士卒从八架云梯上翻入城头,如潮水漫过堤坝。
南门左侧城墙,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被宋军牢牢踩在脚下。
指挥台上,章楶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先登营的旗帜在南门左侧竖起来了。
那是一面赤色三角旗,旗面被火燎去一角,却依旧在城头飘得笔直。
章楶盯着那面旗看了三息,旋即转身。
“传令。”
“天武右厢、捧日左厢先上,河北安肃,顺安,信安,保定军随后。跟上去。”
令旗挥下。
阵前早已蓄势待发的步卒同时发了一声喊,扛着云梯冲向城墙。
这一次不再是八架,是二十架。
梯子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去,竹筋承重的嘎吱声连成一片。
城头残存的辽兵还想推梯,却被先登营从侧翼压过来的刀锋逼得连连后退。
推不动了。
南门左侧城墙,彻底易手。
与此同时,南门城门处的撞车已砸了不下三十下。
咚。
咚。
咚。
门闩在第三十七下时彻底断裂,两扇包铁城门吱呀一声往里弹开,砸在瓮城内壁上,震得墙灰簌簌往下落。
门洞深处,露出了瓮城。
那座半圆形的石墙小城,像一只张着嘴的瓮,等着人往里钻。
王崇俨勒马立在护城河外三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