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80节

  王崇俨坐镇南门箭楼废墟之上,调度各指挥交替前压。

  前面是盾墙,盾墙后是弩手,弩手两侧是刀斧手。

  遇到街垒,弩手先放箭压制,刀斧手从两侧翻墙绕后,前后夹击,一处一处地拔。

  步军都虞候不挥刀,但他手里的令旗每挥一次,便有一处街垒被拔掉。

  更致命的是,辽兵破不了甲。

  巷战不比守城。

  守城时居高临下,礌石滚油,甲胄再厚也挡不住。

  可到了平地巷战,刀对刀、枪对枪,辽兵手里的弯刀劈在宋军铁甲上,火星四溅,却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宋军的弩矢和长枪,扎进辽兵的皮甲里,一扎一个对穿。

  这不是打仗。

  是屠。

  耶律隼宁在十字街口亲眼看着一个辽兵小校连劈三刀,刀刀砍在对面宋军步卒的胸甲上。

  火星溅得跟打铁似的,那宋军步卒纹丝不动,反手一枪便将小校捅了个通透。

  耶律隼宁的刀已经卷了刃。

  他的手臂在发抖。

  不是怕,是累。

  从午时到现在,他没有停过。

  砍退两个宋军步卒之后,他被亲兵拽着往后撤。

  每撤一条街,便丢下一地尸体。

  每丢下一地尸体,还能跟着他往后撤的人便少一层。

  申时初。

  耶律隼宁退到了刺史府。

  身边,还剩百余人。

  刺史府是易州城最大的院落,三进三出,院墙高耸,大门包铁。

  耶律隼宁退入府中,亲兵将大门用门闩顶死,又搬来桌椅柜子堵在门后。

  耶律隼宁靠在照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刀拄在地上。

  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层暗红色的壳。

  脸上全是烟灰和血污。

  耶律剌哥也还活着。

  他靠在耶律隼宁身旁,腿上中了一箭,箭杆已折断,箭头还嵌在肉里。

  他歪着头,对耶律隼宁道:“刺史,还能走。后院有马,北门。”

  耶律隼宁没有看他。

  “剌哥。”

  “在。”

  “你跟我多少年了?”

  剌哥愣了一愣:“十二年。”

  “十二年。”耶律隼宁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那你该知道,我耶律隼宁是什么人。”

  剌哥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耶律隼宁用刀撑着身子站起来,看着照壁上斑驳的灰泥,缓缓道。

  “我祖先受太祖之恩,获姓耶律氏。百八十年族中未有战场退降者。”

  他转过身,看着剌哥。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我,宁死不退。”

  剌哥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怕,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耶律隼宁将刀举起来,刀尖指着那扇包铁大门。

  “守。”

  他只说了一个字。

  王崇俨是申时二刻到的刺史府外。

  巷战收尾,他将指挥权暂交副手,亲率一指挥步卒围了刺史府。

  翻身下马,看了一眼这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院落,挥手示意弓弩手先不要放箭。

  他走到门前二十步处,站定。

  “耶律隼宁。”

  他的声音本就洪亮,此时更是震得院墙上的灰往下落。

  “尔已力竭。城已尽入我手。再战,徒增伤亡耳。”

  顿了顿。

  “大宋天子仁德,若肯归降,必不薄待。”

  院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照壁后传来耶律隼宁的声音。

  “你是何人?”

  王崇俨答道:“侍卫亲军步军都虞候,王崇俨。”

  耶律隼宁听到后,不由得狂笑出声。

  “哈哈哈,居然是宋帝亲军,我说今日怎攻城如此凶猛。原来是宋帝来了。”

  “我败的不冤。哈哈哈……”

  忽然,笑声猛然止住,然后声音变得愤恨。

  “王崇俨。”

  “你也是武将。你可知何谓守土有责?”

  “若是你,你愿降?”

  王崇俨没有答话。

  耶律隼宁的声音又高了一分。

  “我契丹男儿,只有战死,没有降敌。”

  王崇俨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弓弩手做了个手势。

  “攻。”

  弓弩手放箭。

  箭矢越过院墙,扎进照壁、扎进窗棂、扎进辽兵的身体里。

  惨叫声从院内传出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箭雨停后,刀斧手翻墙而入,里面的厮杀声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便静了。

  大门从里面打开。

  一名都头浑身是血地走出来,朝王崇俨抱拳。

  “报。院内辽兵一百三十七人,尽数伏诛。敌将耶律隼宁。”

  他顿了一下。

  “身中十七刀,死于照壁之下。”

  王崇俨点了点头。

  他迈步走进刺史府。

  院内尸横遍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耶律隼宁倒在照壁前,双手还死死攥着他的刀,刀身上全是豁口。

  他面朝天,眼睛睁着,嘴角有一丝干涸的血痕。

  王崇俨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蹲下身,伸手将他的眼皮合上。

  “是条汉子。”

  他站起来,对左右道:“将他的尸身单独收了。不许损毁。”

  “喏。”

  易州城外,帅帐。

  王崇俨卸了甲,单膝跪在帐前。

  “禀官家。易州城已克。城中顽敌尽数伏诛,辽将耶律隼宁,战死。”

  他将战报双手呈上。

  赵似接过战报,却没有急着看。

  他望着帐外那座还在冒烟的城池,沉默了很长时间。

  梁从政侍立在侧,不敢出声。

  良久,赵似开口道:“他可有遗言?”

  王崇俨道:“耶律隼宁说,契丹男儿,只有战死,没有降敌。”

  赵似仍旧没有说话。

  帐中安静了十几息。

  然后赵似站起来,将战报放在案上,负手走到帐门口。

  晚风从帐外灌进来,吹得他玄色战袍的袍角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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