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95节

  “那些党项贵族,早就对汉人心存芥蒂。”

  “如今鸣沙城三万汉兵反叛,与党项兵自相残杀,死伤无数。”

  “他们不会反省是自家逼反了汉兵。他们只会说,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们会趁机发难——要求清洗朝中汉官,清洗军中汉将,清洗各州县汉人聚居之地。”

  宗泽的语速慢了下来。

  “李乾顺会很难。他若答应,便是自断臂膀。”

  “他若不答应,便是与满朝党项贵族为敌。”

  “无论他怎么选,西夏朝廷都会陷入一轮大规模的内斗。

  “而消息一旦传到民间。”

  “那些散居在西夏各地的汉人百姓,听闻鸣沙城三万汉兵的下场,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下一个便轮到自家了?”

  宗泽看着折可适,目光深沉。

  “与其费尽粮草去打一座城。不如坐视他们自己乱起来。”

  折可适沉默了良久。

  他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

  他只是不甘心。

  可宗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坚持,便不是不甘心,是不知好歹了。

  “罢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说的对,不打了。但——”

  他竖起一根手指。

  “也不撤。我大军压在这里,李乾顺便不得不多征兵、多征粮。每多征一分,西夏百姓的怨气便多一分。”

  “咱们压一日,他便急一日。压一月,他便急一月。”

  宗泽颔首。“正是此理。”

  折可适站起身来,走到帐口,掀帘往外看了一眼。

  北边天际那层暗红仍在,只是比方才淡了些。

  不知是火势小了,还是天快亮了。

  他转过身来。

  “那便这样。大军不动。等。”

  宗泽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负手望向北边那片夜空。

  “来日方长。”宗泽轻声道,“如今的官家,不一样,未来灭夏平辽的机会官家不会放过,折帅还怕没有仗打么。”

  折可适没有接话,只是咧了咧嘴。那笑意里有释然,也有余温尚存的不甘。

  帐外,伙房方向飘来粟米粥的香气,混着晨露的清冷,在营中缓缓散开。

  东边地平线上,一线鱼肚白正悄悄渗出来。

第140章 气晕了的李乾顺

  天亮了。

  鸣沙城里没了喊杀声,只剩下烟。

  东营的营房烧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架在余烬里,偶尔有一截断木被晨风吹得火星子一明一灭。

  南营的伙房还在冒烟,是那种浓稠的黑烟,混着烤焦皮肉的焦臭,贴着地面缓缓流淌。

  西营稍好些,只烧了十几间营房,可营房前的空地上横着一层叠一层的尸首,血淌进泥土里,沤得地面发黑发软,靴子踩上去能听见滋滋的水响。

  主街的青石板本来的颜色已看不出了。

  从东门到南门,从南门到十字巷口,石板上凝着一层干涸的黑浆,缝隙里嵌着半截手指、一绺头发、一片不知是谁的耳廓。

  几条野狗已不知从哪钻了出来,蹲在巷口,舌头耷拉着,眼睛里映着余烬的红光。

  嵬名保忠站在城楼高处,手扶垛口。

  脸色惨败。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将校,有党项人,有吐蕃人,人人甲胄上溅满了血,有的已干成暗褐色,有的还是新鲜的,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暗光。

  没人开口。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野利成庆走上城楼,脚步很沉。

  他停在嵬名保忠身后三步外,喉结滚了滚,像是在斟酌措辞。

  “报。”他开口,声音沉重。

  嵬名保忠没有转身。“说。”

  “各营初步清点。”野利成庆顿了顿,“汉兵三万众,逃出城者约千余人,死于巷战者逾万。余者……”

  他停了一瞬。嵬名保忠仍没有回头。

  “余者,全死。”

  昨夜他在军令里写得明明白白:弃械伏地者免死。

  然而,结果却是所有汉兵全死。

  他也知道为什么。

  因为党项兵杀红了眼,见了汉人便捅,捅完了才看那人手里有没有刀。

  有刀的死了,没刀的也死了。

  那些遵令在营房里不敢出门的汉兵,被破门而入的党项兵从被窝里拖出来,从墙角里薅出来,一刀了账。

  有人跪在地上喊“我没反”,话没说完头已滚到了草席底下。

  嵬名保忠闭上了眼。“继续说。”

  “党项本部与吐蕃诸部……阵亡、伤重不治者,一万八千余。伤者逾万,其中半数恐难归队。”

  城楼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嵬名保忠的袍角猎猎作响。

  野利成庆的声音还在继续:“城中百姓……被乱兵波及,死者不下万人。”

  “南城一带民宅被溃兵破门而入,烧杀奸淫,不计其数。”

  嵬名保忠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眼瞳缩得只有针尖大。

  “多少?”

  野利成庆没有重复,只是垂下了眼皮。

  嵬名保忠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回去,重新面对垛口外的旷野。

  他的手仍扶着垛口,可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像要撑破皮肉。

  五六万人。

  短短几个时辰,五六万人。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可没有一个字出口。

  野利成庆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大帅。尸首太多,若不速作处置,三五日内必生瘟疫。”

  嵬名保忠终于松开了垛口。

  他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复了统兵大将该有的沉凝。

  “传令。全城百姓,不分番汉,一概征发。”

  “搬运尸骸,城外掘大坑深埋,覆以石灰。”

  “城中各处泼洒石灰水。三日之内必须清完。”

  “喏。”

  “剩余各营兵马上城墙。南门、东门各增兵五百。”

  “宋军斥候已在城外窥伺,今日之内必有大军压境。”

  “喏。”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城中民宅被劫掠奸淫之事,传我的令,再有趁乱犯案者,立斩不赦。”

  “已经犯了的,暂且不论。记下名姓,战后处置。眼下先稳住局面。”

  野利成庆一一领命,转身下城。

  嵬名保忠独自站在城楼上。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将他颧骨上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望着南边宋军大营的方向,望了很久。

  然后他下了城楼,走进设在城隍庙里的中军行辕。

  笔墨纸砚已备好了。

  他坐下去,提笔。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然后落下。

  这封信的内容,与昨夜宗泽预料的,分毫不差。

  臣保忠顿首百拜,泣血谨奏:

  五月三十日夜,鸣沙城中汉兵三万众,受宋军劝降妖书蛊惑,密谋内应。

  臣侦知在即,方议次日决战,以汉兵为前阵,以明其忠奸。

  不意当夜三更,汉兵先发制人,于东营纵火为号,三营并举,各执兵刃,逢党项兵便砍。

  城中大乱,黑夜间番汉莫辨,自相残杀,火势蔓延,烧毁营房数十间。

  臣当即调野利成庆率党项本部弹压,逐巷清剿。

  然变起仓促,汉兵四处纵火夺门,南门一度失守,千余叛卒趁隙出逃投宋。

  臣下令各门增兵,至天明方将城中乱局平息。

  此役,汉兵三万众除逃出城者千余人外,余皆伏诛。

  党项与吐蕃诸部将士阵亡近两万人,伤者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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