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34节

  可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都统。”身旁一名副将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压着怒意,“宋人太嚣张了。末将请命——”

  萧兀纳抬起一只手。

  那手抬得不高,只到胸口,副将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萧兀纳将目光从城头收回来,落在脚下的营阵上。四面的兵马已全部到位。

  东面是萧敌里的先登营,南面是奚王府的人马,西面是乙室部的步卒,北面是汉军步卒。

  十五万人,四张弓,箭在弦上。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开口了。

  “传令。”

  身旁的传令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四面。同时进攻。”

  传令兵抬起头,看着萧兀纳。

  “先填壕。”萧兀纳续道,“辅以弓弩压制城头。”

  “喏。”

  传令兵翻身上马,朝阵中驰去。

  他身后扬起一溜黄尘,被晨风吹得斜斜地往西飘去。

  不过数息,号角声响了。

  那号角声不是一面,是四面同时吹响。

  低沉、粗犷、拖得极长,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闷雷。

  号角声还没落,战鼓便接上了。

  鼓点急促,如暴雨砸瓦,一下紧过一下。

  鼓声与号角声搅在一起,在平原上翻滚回荡。

  辽军开始前进了。

  东面。

  萧敌里的先登营打头阵。

  前队执橹盾,盾高五尺,宽三尺,外包生牛皮,内衬硬木,底下安了两个木轮。

  士卒半蹲在盾后,推着盾缓缓往前移动。

  盾与盾之间几乎不留缝隙,远远望去像是一堵长了腿的墙。

  盾墙后面是填壕队。两人一组,肩上扛着沙土囊,猫着腰跟在盾墙的阴影里。

  再往后是弓弩手,箭已搭在弦上,只等进入射程。

  盾墙缓缓推进。

  车轮碾过荒草与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五百步。

  城头没有动静。

  四百步。

  城头依旧没有动静。那些方才还在破口大骂的宋军士卒此刻已收了声。

  骂归骂,打仗归打仗,他们分得清。

  各人已归了各自的战位:弓弩手检查弓弦,檑木手将绳索在掌心缠了两圈,金汁锅边的民夫添了一把柴。

  三百步。

  城头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那是弩车的号令。

  东门城墙上,一字排开了十二架三弓床弩。

  每架床弩需三十人绞轴上弦,弩箭粗如儿臂,镞头是冷锻铁,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放!”

  弩车同时发射。

  十二支巨箭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尖啸,如鹰隼俯冲,越过三百步的距离,一头扎进了辽军的盾墙。

  橹盾外包的生牛皮被箭镞撕开的声响尖锐刺耳。

  有一面盾被直接洞穿,巨箭穿透牛皮与硬木,又将盾后那名士卒钉在了地上。

  那人没有立刻死,在地上蜷成一团,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

  盾墙出现了缺口。

  后排的辽军士卒立刻补上,将缺口堵住。

  死伤者被拖到队尾,活着的人继续推着盾往前挪。

  城头上的床弩重新上弦。

  绞轴的嘎吱声混在鼓声里,听着像是某种古老咒语的吟唱。

  二百五十步。

  弓弩手进入射程。

  辽军的弓弩手从盾墙后站起来,弓已拉满,弦已贴腮。

  “放!”箭矢如蝗群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朝城头倾泻而下。

  城头上的宋军弓弩手也在同时松了弦。

  两片箭雨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有的箭矢在空中相撞,弹出一星火花。

  更多的箭矢径直落向各自的目标。

  城头上响起箭镞钉入夯土的噗噗声,钉在盾牌上的笃笃声,还有偶尔的闷哼声。

  有人中箭了,被拖到后方。

  空出来的位置立刻有人补上。

  箭雨一轮接一轮。

  城上城下互射了约莫一刻钟,辽军的盾墙便已逼近到护城河前。

  护城河宽约三丈,水深及腰,河底还埋了尖木桩。

  填壕队开始动了。

  两人一组,从盾墙后冲出,扛着土囊往护城河边狂奔。

  跑到河边,将土囊连人带囊往河里一甩,然后转身便往回跑。

  跑得快的人能活着回到盾墙后,跑得慢的人则被城头上射下来的弩箭钉在地上。

  土囊一袋一袋地往河里扔。

  溅起的水花混着泥沙,在晨光中泛着浑浊的黄。

  城头上的檑木与滚石也开始往下砸。

  檑木是整根松木削尖了头,用绳索吊着,从垛口推出去,贴着城墙往下一坠,荡到护城河边,将那些正在填壕的辽卒砸成肉泥。

  滚石更是简单粗暴,搬起来往城下一扔,砸着一个是一个。

  金汁也浇下去了。

  滚烫的粪水从特制的木槽中倾泻而出,浇在那些试图靠近城墙根的辽卒身上。

  惨叫声响彻城下。

  被金汁浇中的人,皮肉当场溃烂,甲胄挡不住,盾牌也挡不住。

  那东西是无孔不入的液体,顺着甲缝渗进去,顺着领口灌进去,烫得人满地打滚。

  可辽军没有退。

  死了一批,又填上一批。

  土囊还在往河里扔。

  护城河的水面在一点一点地变浅,河面上浮着土囊、浮着箭矢、浮着尸体。

  南面、西面、北面,战况大同小异。

  每填平护城河一尺,便要丢下几十具尸体。

  午时。

  日头升到了头顶。

  六月的阳光毒辣辣的,晒得甲胄发烫,晒得人头皮发麻。

  萧兀纳在高坡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身边的亲卫换了两班,他纹丝不动。

  帅旗在他头顶翻卷,投下的阴影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晃。

  “报!”

  一骑从西面驰来,马上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西路填壕受阻。宋军城头防御太过强悍,乙室部伤亡已过千。”

  萧兀纳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刻。

  “报!南路奚营填壕过半!”

  萧兀纳的眼皮动了一下。

  “传令萧敌里。再攻一轮。今日至少要在护城河上开出三条路来。”

  传令兵驰去。

  申时。

  日头偏西了。

  东门护城河上终于填出了两条可供人通行的窄路。

  那路是用土囊、碎石、还有阵亡士卒的尸体垫出来的。

  路不过三四尺宽,仅容两人并肩,踩上去还往下陷,泥水从缝隙里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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