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57节

  “要册立。”

  “立后。”

  他将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却极清晰。

  李清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没有说话。

  梁从政也不等她说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官家说,李娘子那首《渔家傲》,他读了一遍又一遍。”

  “官家说,一个十七岁的女子,心里装的是燕云十六州,是大宋的江山社稷。这样的女子,当得起。”

  “官家还说,太平万世从今寿,不是空话。他做到了。”

  “燕云六城,收回来了。”

  “凯旋回京,第一件事,便是跟太后娘娘提了娘子的名字。”

  “太后娘娘已经应了。司天监在择选吉日,礼部与太常寺也已在准备仪程。”

  “册后大典,最早明年春天便可举行。”

  说到这里,梁从政微微抬起眼来,看了李清照一眼。

  他看见那张年轻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从耳根一直漫到面颊。

  她紧紧抿着嘴唇,像是在极力压住什么,可那弧度,分明是弯的。

  又羞。

  又喜。

  羞的是,这些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没有一丝遮掩。

  喜的是,他说他读了一遍又一遍。

  梁从政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将语气放缓了几分,带上了些许歉意。

  “只是——”

  “官家这段时间,朝中事务繁冗。还有北伐善后、北边边防,件件都要官家亲自过问。”

  “恐怕一时抽不出空来,不能像往常那般常给娘子传信了。”

  他躬了躬身。

  “还请李娘子勿怪。”

  李清照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无妨。”

  她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羞意,却已恢复了从容。

  “朝中政事要紧。妾身……妾身明白的。”

  梁从政点了点头,然后他退后一步,正了正衣冠,双手拱至额前,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极郑重的揖礼。

  “还有一事,还请李娘子务必答应。”

  李清照微微一怔,连忙侧身回礼。

  “梁都知请讲。”

  “今日吾所言之事,”梁从政直起身来,面色肃然。

  “还请李娘子暂且保密,自个儿知晓便可。毕竟——”

  他顿了顿。

  “先帝山陵方毕,永泰陵的香火还没烧足百日。这个时候,不宜张扬。”

  李清照敛容,正色道:“妾身明白。此事绝不告诉旁人,便是家父,妾身也不说。”

  梁从政看着她,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看见了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他忽然有些明白,官家为什么只见了一首词,便认定了这个人。

  “李娘子也无需如此紧张。”

  “只要先帝入了殓,有司自会上门提亲。”

  说罢,他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去,往厅外走了两步。

  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住了。

  “李娘子。”

  李清照抬起头来。

  梁从政没有回头,只望着院中那几竿细竹,轻声说了一句。

  “官家看人,从来不会看错。”

  说罢,他便跨出门槛,沿廊道往外走去。

  两名小黄门连忙跟上,脚步声渐行渐远,片刻后便消失在门外的槐树荫里。

  李清照立在厅中,一时没有动。

  廊下那小丫鬟终于忍不住了,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

  “小娘子,那是谁啊?不像是上次来的内侍。官家...”

  她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因为李清照忽然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笑意从指缝间漏出来,像三月的溪水漫过石隙,起初是细细的,后来便压不住了,索性放下了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憨,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在里头。

  是欢喜,是羞怯,是难以置信,是如坠梦中。

  她忽然提起裙角,转身便往后院跑去。

  小丫鬟吓了一跳,连忙追上去。

  “小娘子!小娘子!慢些走——”

  李清照哪里肯听。

  她穿过月洞门,绕过那丛芭蕉,裙角被风卷起来,薄纱在斜阳下翻飞如蝶。

  她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又像是踏着某个曲子的节拍,蹦蹦跳跳的,头上的银簪都险些松落。

  十七岁的女子,此刻活脱脱便是一个得了糖人的小女孩。

  她一头扎进书斋,反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胸口起伏着。

  书案上铺着一张宣纸,纸上是一阕未填完的词,墨迹还新鲜着。

  笔搁在砚台上,砚池里的墨已凝了一层薄光。

  李清照靠着门,缓缓蹲下身来。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头微微耸动。

  笑够了,才抬起头来。

  窗外斜阳正浓,梧桐的影子落在纱窗上,被风摇成一地碎金。

  远处隐约传来御街上的市声,卖果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在吆喝,不知道谁家的孩童放着纸鸢,线断在风里,纸鸢晃晃悠悠地往西北飘去了。

  李清照望着那片烧透了的霞光,忽然轻声念了一句。

  “官家...嘿。”

  念到一半,她又笑了。

  这回笑得很轻,像一阵风拂过水面。

  她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搁了许久的笔。

  笔尖上的墨已干了大半,她重新在砚池里蘸饱了墨,在那张未填完的词稿上,落了几个字。

  写完了,搁下笔,退后一步。

  自己看了一遍。

  然后用双手把那张纸捧起来,贴在胸口,又笑了一回。

第172章 易州来信,先帝出殡。

  八月八日,寅时末。

  福宁殿偏殿内烛火尚明。

  案上铜炉焚着安息香,青烟袅袅,将殿中素白帷幔熏得愈发沉闷。

  赵似张开双臂,任由两名宫女将斩衰服往身上套。

  他打了个哈欠。

  不是装的。

  昨夜忙到三更天才歇下,寅时便被唤起,这会儿眼皮还沉得很。

  宫女正替他整理麻绖上的结扣,梁从政已从殿外趋入。

  他脚下无声,手中却托着一封皮筒,蜡封尚在,筒身蒙着一层灰白尘土,显是急递铺换马不换人地跑了一路。

  “官家。“梁从政开口说道,“易州急递,章相公亲笔。“

  赵似乜斜着眼看了那皮筒一眼,将手从宫女手中抽出来,接过皮筒,挑开蜡封,从中抽出一卷帛书。

  他抖开帛书,就着烛火看去。

  赵似读着读着,那双本还带着几分困意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像是一盏灯,骤然被人添了油。

  “耶律洪基……死了?“

  半晌后。

  他将帛书往案上一拍,嘴角已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

  耶律洪基居然提前一年死了。

  赵似立在殿中,烛火映着那张年轻的脸,眼中精光流转,脑中已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念头。

  耶律洪基一死,辽国便是新君初立、主少国疑。

  耶律延禧此人,赵似再清楚不过——荒于畋猎,好大喜功,驭下无方。

  历史上的辽国便是在他手中被女真人一点一点啃光的。

  如今辽国南线新败,西北叛乱未平,东京蠢蠢欲动,朝中契丹与汉臣两派又在和与战之间撕扯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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