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05节

  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靠去,阖上了眼。

  梁从政垂手立在案侧三步之外,一动不动。

  殿中极静。

  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里水珠坠落的声音。

  赵似在脑子里将今日朝会上每一个站出来的人的面孔重新过了一遍。

  他睁开眼。

  殿前司如今还剩禁军两万余人。

  其中一万一千人,是跟着他从易州战场上撤下来的老卒。

  回到汴京后,他有意将这些老卒打散,编入各指挥,充作骨架。

  如今皇宫外城诸门及各处要道的值守,已尽数换成了从易州回来的禁军。

  至于那些勋贵出身的将领……

  曹诱是曹彬的曾孙,曹佾之子,慈圣光献皇后的从侄。

  曹氏一门在禁军中经营了百余年,门生故旧盘根错节。

  可这些人大多是中高级将领。

  下头的指挥使、都头拿的是朝廷的俸禄,认的是带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主帅。

  而主帅,是他赵似。

  真要有人铤而走险,能拉动的兵,充其量不过数百人。

  更何况,皇城司的三千亲从官日夜把守着宫禁的每一道门槛。

  禁军有兵无权,要想摸到福宁殿的门槛,先得踩着皇城司亲从官的尸首过去。

  而皇城司只对他一人负责。

  想到这一层,他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了。

  但曹诱这个人,眼下确实不好动。

  章楶和狄谘还在河北。

  他们带出去的几万大军尚未回京。

  若是此刻动了曹诱,万一禁军之中真有心怀不轨之人借机生事,也是麻烦。

  得等。

  等章楶和狄谘的大军回了京,到时候再收拾曹诱也不迟。

  只是这段日子……

  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生活起居,得让皇城司再收紧一层。

  赵似忽然叹了口气。

  “官家?”

  赵似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御案上那顶幞头,开口道。

  “古人有言,‘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朕以前读书,只觉得这话说得在理。”

  “如今坐在这把椅子上,才知道什么叫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顿了顿。

  “想当个有作为的皇帝,就得把所有人都当成潜在的敌人。”

  “这宫里,这朝堂,这天下,想找个完全信任的人,不容易啊。”

  梁从政张了张嘴。

  赵似摆了摆手。

  “朕知晓你的忠心,朕信得过你。”

  梁从政闻言立刻就喜笑颜开。

  赵似将身子坐正,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后开口。

  “从政。”

  “臣在。”

  “传朕口谕给皇城司。从今日起,汴京城中所有勋贵府邸,不论品级高低,每家门外加派一队亲从官暗哨。”

  “他们每日进了什么人、出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收了什么信,朕都要知道。”

  梁从政躬身:“喏。”

  “还有。”

  赵似的手指在案面上又叩了两下,沉吟了片刻。

  “还有一事。”

  他从案上拿起一支笔,却不蘸墨,只是握在手中。

  “传朕手敕。命各路皇城司勾当官,即刻收网。”

  梁从政的身子微微一僵。

  赵似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所有涉案之人,无论品官宗室,一律先抓再审。”

  “无需大理寺签押,无需刑部复核,无需御史台过问。”

  “朕给他们权限,可凭此手敕,调所在州府禁军协助拿人。”

  “各州县官员若不认,那就先抓。”

  “抓到之后,即刻清点财货田产,造册登记,由各路转运司统一押运至京。”

  “所有涉案田产,一概充公。”

  他抬起眼。

  “若有胆敢聚众抗拒者,就地格杀。”

  梁从政咽了一口唾沫。

  他伺候过两代天子,从来没见过哪位天子下过这样的命令。

  这不是下诏书,这是下屠刀。

  “官家……”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会不会……”

  赵似摆了摆手。

  他当然知道梁从政要说什么。

  天下哗然。

  朝野震动。

  骂声如潮。

  可现在他顾不上,最起码暂时性顾不上,毁人设就毁人设,先搞钱,其余的以后再说。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将笔搁下,望着梁从政。

  “如今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寺观免税背后牵涉的田产,少说几十万亩,多则上百万亩。”

  “那些人的手脚快得很,若是走漏了风声,给他们十天半月的时间,账册一烧,浮财一转,你皇城司还能查到什么?”

  “这桩事,只能快刀斩乱麻。”

  他顿了顿。

  “骂就让他们骂。骂朕几句,朕掉不了两块肉。”

  “可若是给了他们销毁证据、转移财货的时间,朕这次就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梁从政闻言,不再多说,只是将身子一躬到底:“臣明白了。”

  “还有。”

  赵似敲了敲桌案。

  “给在京宗室传个话。”

  “就说赵令穰、赵仲忽二人,侵夺民田、贩运私盐、放印子钱、走私铁器,桩桩件件证据确凿,罪无可逭。”

  “着令宗正司,传谕各房各院——此二人已犯国法,朕虽不忍,法不容情。”

  “望所有宗室成员引以为戒,勿谓言之不预。”

  他停了一息。

  “至于这两个人本身,赐死。鸩酒也好,白绫也罢,总之要快。”

  “此事不宜拖,拖的久了,人心就会浮动。”

  “不如快。”

  梁从政重重点头:“臣明白。”

  赵似想了想,确认没有遗漏了,这才站起身来。

  “好了。就这些。你去办吧。”

  他转身往内殿走去,准备将那身朝服换下来。

  便在此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呼喊,隔着殿门传了进来。

  “臣有要事禀报!”

  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焦迫。

  赵似脚步一顿,偏头看向梁从政。

  梁从政已快步走到殿门边,将门推开一条缝,低声问了句什么。

  外头那人又说了几句,梁从政的身子明显滞了一下。

  片刻后,他合上殿门,转身走回来。

  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官家。”

  “怎么了?”赵似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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