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快一年了,他感觉他每天都在忙。
强如是他,也不由得有些倦累。
他有些想给自己休个假了。
忽然,他想起了李清照。
好久没给她写信了,想到这,他坐正就想提笔写信。
然而手提起毛笔,又停了下来。
随后又放回笔架上。
他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写信能写出什么花来呢?
问安、谈诗、说些朝政琐事,翻来覆去也就那些话。
还不如见一面,聊几句闲话。
自己也好亲眼看看这未来的媳妇到底长什么样。
虽然满朝上下都说李清照生得好,苏门那些文人酒后提起她来更是赞不绝口,说什么“才貌双绝”。
可毕竟没亲眼见过,心里总还是有些忐忑。
若能见上一面……
赵似偏过头去看向梁从政。
“从政。”
“臣在。”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朕能跟李娘子见一面?”
梁从政闻言,眼睫微微一动,立刻会意。
他往前趋了半步,低声道:“官家,虽于礼不合。但官家是天子,若想见,自然是可以。”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往下一沉。
“就是怕御史台的御史,中书省、门下省的谏官,还有礼部的官员。怕是……”
赵似瞪了他一眼。
“朕是让你帮朕想办法的,不是让你跟朕说后果的。”
他叹了口气,将身子往椅背上重重一靠。
“朕这登基快一年了,就不能休息一下么?”
梁从政闻言,垂着眼沉吟了片刻。
“若官家实在想见,倒也有办法。臣可命皇城司将李娘子偷偷接入宫来——”
“什么馊主意。”
赵似立马摆手,眉头都皱了起来。
“皇城人多眼杂,若是传出去,朕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梁从政被堵了回去,也不慌,又想了片刻。
“官家,要不这样。让晋国长公主以她的名义,邀请李娘子入宫。”
“说是赏花也好,论文也罢,总之是女眷的寻常往来。”
“您届时找个由头过去,不就名正言顺了么?”
赵似闻言眉毛一挑,将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两圈。
确实是个好主意。
赵徽音是长公主,李清照是她未来嫂嫂,两人本就有走动的情理。
且以公主的名义邀约,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
就算日后被人知道了,也不过是天子路过时恰好撞见了。
这种事情,只要面子上过得去,谁还敢较真不成?
“这个主意不错。”赵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朕这就去。”
“官家,”梁从政连忙跟上,“臣去传长公主便是——”
“不必。朕自己去。”
赵似已迈过了门槛。
随即便消失在了光影中。
两刻钟后,圣瑞宫偏殿。
赵徽音坐在东窗下的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正就着案上的烛火在读。
听见脚步声抬头,便看见赵似大步走了进来。
她放下书卷,正要起身行礼。
“免了免了。”
赵似摆了摆手,在她对面的榻沿上坐下,顺手拿起案上的茶盏看了一眼,又搁了回去。
赵徽音看着他的神色,心里便觉得不对劲。
“阿兄,可是有什么事?”
赵似轻咳了一声,斟酌着措辞。
“音娘,阿兄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赵徽音微微偏了偏头,等他继续往下说。
赵似也不绕弯子,将事情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说完便看着她,等着答复。
赵徽音听完,神情有些古怪。
她将手中的书卷搁在膝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阿兄,若是让母妃知道了,还有太后娘娘——你……”
“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
赵似瞪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再者说,那可是你未来的嫂嫂。”
“你不好奇?”
赵徽音抿了抿嘴唇。
“我自然也好奇她是个怎样的人物。可好奇归好奇,这终究与礼不合。”
她越说越小声。
“要是让母妃跟太后娘娘知道了,罚我怎么办?”
赵似闻言,拍了拍胸脯。
“放心。阿兄是皇帝,保得住你的。”
赵徽音没有接话,只是拿眼睛看着他,那目光里分明写着“你自己信么”。
赵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将身子往前一倾,脸上忽然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音娘,你阿兄多疼你,难道你不知道?晋国长公主——这可是殊荣啊。”
“你倒好,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赵徽音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意只在嘴角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阿兄,我答应你就是了。”
赵似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立刻眉开眼笑。“当真?”
“当真。”
“那就这样了。”
赵似站起身来,一边往殿外走一边回头叮嘱。
“趁着母妃还没回来,我先走了。记住啊,今日就下帖子,明日邀她入宫来。”
说罢,人已过了门槛,脚步声渐渐远了。
赵徽音望着阿兄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将手中的书卷重新摊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是望着案上的烛火出神。
阿兄怎么性格那么多变?
明明在朝堂战场上那么杀伐果断。
可一到了后宫,便又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本以为阿兄会一心扑在国家大事上,结果倒好,跑来请她帮忙私会李娘子。
想到这,她忽然又笑了。
也罢,阿兄一年到头绷得那么紧,偶尔松一松,也没什么不好。
再说,那个李清照,她也确实想见见。
听说她写得一手好词,连苏门的晁补之都赞不绝口。
赵徽音将烛火拨亮了些,低头重新看起书来,心里却在盘算着帖子该怎么写。
第200章 今天三省六部的烛火格外的亮
申时末。
章惇坐在书房那张太师椅上,已坐了近一个时辰。
窗外梧桐叶响,沙沙有声。
院中忽然响起脚步声。
管家的身影扑到书房门外,一手扶住门框。
“相公……皇城司……皇城司的人……”
话音未落,更沉更齐的靴声已到了院中。
一共六人,俱着皂色窄袖袍,腰悬铁刀……
章惇从太师椅上缓缓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