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08节

  “别磕了。”

  章援却依旧跪着,只是直起身来,抬头望着赵似。

  他额头上已磕出了一片红印,混着石砖上的灰土,看着有些狼狈。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满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生死的乞求。

  赵似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起头,望着亭外秋日的天空,眯了眯眼。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你父亲啊,就是太刚烈了。”

  “有什么事不能跟朕说呢?非得用这种法子。朕又不是不能体谅他的难处。”

  他顿了顿,低下头来,将目光收了回来,落在石桌上那盏茶上。

  “且是非功过,后世人自会看清。他为了不被人说成叛徒,为了一份。”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错误的气节。”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来,望着章援,问出了一句让章援浑身一震的话。

  “真的值得么?”

  章援的嘴唇猛地翕动起来,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

  “官家。”

  赵似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然后站起身。

  “去罢。”赵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去东华门。那地方人多,你跪到明日辰时。”

  章援愣住了。

  他正要开口询问,赵似已经转身走出了亭子。

  素白的身影沿着后苑的石径一步步走远。

  章援跪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石砖上。

  便在此时,一道压低了的嗓音在他身侧响起。

  “章校书郎。”

  章援猛地转头,梁从政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身旁,弯下腰来,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梁从政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体己话。

  “我朝以孝治天下。”

  章援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梁从政。

  梁从政却已直起身来,面上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转身去追赵似的脚步了。

  章援独自跪在亭中,将那八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我朝以孝治天下。

  子告父,是不孝。

  可不告父而欲救父,是大孝。

  官家命他去东华门跪到辰时,这哪里是罚,这分明是,给章家留了一条体面的退路。

  他这通宵一跪,便是向天下人昭告:章惇的儿子,是个孝子。

  而孝子之父,不该绝于天涯海角。

  章援的眼眶又湿了。

  他朝着赵似离开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臣,叩谢官家天恩。”

第199章 赵似想见李清照,梁从政出主意

  赵似走出后苑时步子不快,石径两旁的梧桐又落了几片叶子,被风推着在青砖上簌簌地走。

  梁从政趋步跟在身后,方才他在亭中对章援说的那句“我朝以孝治天下”,字字都是揣摩着官家的心意递出去的。

  此刻官家未置一词,他便也不开口,只默默缀在后头。

  走了约莫百步,赵似忽然停住了脚。

  “从政。”

  “臣在。”

  赵似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廊道尽头那一角将沉未沉的斜阳,叹道:“章援这人,倒是个孝子。”

  梁从政心头微微一松,知道自己方才那句递话没有递错。

  他往前趋了半步,低声道:“官家明鉴。章相公嘛,臣之前倒是误会他了。”

  赵似闻言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说不上是感慨还是无奈。

  “是啊。”

  沉默了两息,他又补了一句。

  “可惜,就是一根筋。”

  梁从政没有接话。

  赵似将袍袖一拂,继续往前走,步子却比方才快了几分。

  “对了,让皇城司现在就护送章惇南下。”

  梁从政一愣,脚步滞了半拍,随即小跑着追了上去。

  “官家,为何啊?您不是已经让章校书郎去东华门——”

  “你个蠢材。”

  赵似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章惇那性子,要是知道章援跑东华门外跪着,他会怎么想?”

  赵似偏过头来,睨了他一眼。

  “说不得还要拿着棍棒去把儿子赶回家。他那个人,干得出这种事。”

  梁从政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

  “稳妥起见,让他先走。”

  赵似收回目光,望着前方的廊道。

  “记着,好生伺候,别怠慢了。慢慢走,不急着赶路,离开汴京就行。”

  梁从政听完,连忙躬身道:“官家圣明。臣晓得了,这就去办。”

  赵似摆了摆手,梁从政便转身快步往皇城司衙署方向去了。

  而此时,在皇城外的汴京,消息已如石子投入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了。

  首先接到风声的,是大相国寺。

  知客僧从侧门送走那名通风报信的吏员时,手都在发抖。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深吸了两口气,才转身往方丈院疾步走去。

  一路上连着撞翻了两只廊下的铜香炉,也顾不上扶。

  不到半个时辰,大相国寺便有小沙弥从各处偏门鱼贯而出。

  有的往城北走,有的往城东走,有的直奔内城。

  他们所去的方向,无一例外,皆是勋贵聚集的坊巷。

  永康坊曹家别业的后门被敲开了。

  崇仁坊潘家宅邸的角门也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石守信后人的府邸门前,一名沙弥连僧帽都顾不上扶正,便将一封书信递到了门房手中。

  这些画面,被街角的货郎、酒楼里的茶博士、巷口的磨刀匠、当街摇着拨浪鼓的卖婆子,一一收进了眼底。

  这些人,都是皇城司的暗桩。

  消息由外城而内城,由街头而巷尾,如百川归海般汇集到了皇城司公廨的案头。

  每一张速记的纸条上都标注了时辰、地点、人物,由巡铺的逻卒以最快的速度呈报上去。

  而普通百姓也渐渐听到了风声。

  大相国寺的香客最先察觉不对。

  先是几个常年给寺里送香烛的商贩发现,今日寺中僧人的面色不对,连话都比平日少了三分。

  随后,消息从大相国寺门前的万姓交易市场蔓延开来。

  卖炊饼的老张跟卖糖糕的老李嘀咕了一句,买菜的妇人在菜摊前交头接耳,转眼便传了半条御街。

  “官家要收寺院的税了。”

  “什么?寺院也要纳粮?”

  “不但寺院,听说那些把田挂在寺院名下的,也要一并查。”

  “这……这不就是要动那些大户么?”

  百姓们议论纷纷,面上多是困惑。

  有人拍手称快,说寺院占了那么多地却一粒粮不交,早该整治了。

  也有人面露忧色,觉得连寺院都保不住免税,这世道怕是要变了。

  更多的人只是听着,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在盘算些什么。

  而这一切,都被皇城司的逻卒记录在案,一封一封地往宫中递。

  ……

  赵似回到福宁殿时,天色已到午时。

  将长脚幞头摘下搁在案角,整个人往椅背上靠去,阖上了眼。

  梁从政已从皇城司回来了,垂手立在案侧,不敢出声。

  赵似感觉脑子有些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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