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70节

  “等旨意到了,战场上的形势早已天翻地覆。”

  “前线将领明知该进,却不敢进。”

  “明知该退,却不敢退。”

  “因为若是违了旨意,胜了未必有功,败了必然是死罪。”

  “久而久之,谁还敢临机决断?”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更有一桩——监军。朝廷派往前线的监军,多是内侍出身,不懂兵事,却掌着监军之权。”

  “将领每有举措,必先请示监军。监军点头,方能行事。”

  “监军摇头,便只能作罢。这仗还怎么打?”

  “更有甚者,监军之中不乏邀功之辈。”

  “将领在前方浴血奋战,他在后方写奏疏,说某某指挥不力、某某贻误战机。”

  “朝廷远在千里之外,只见奏疏,不见战场,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最后一条——分权。”

  “朝廷为防止一路经略使权柄过重,往往在同一路设置多支互不统属的部队。”

  “经略使、兵马都监、钤辖、都巡检,各领一军,各听枢密院调度。”

  “名目上看,是互相配合。实际上呢?”

  “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靠山。临敌之时,谁也不服谁,谁也不听谁。”

  “西夏人来了,各自为战,互相观望。”

  “一军溃败,他军不但不救,反而趁势撤走,把友军的侧翼暴露在敌人面前。”

  他放下手,目光直直地看着向太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娘娘,这就好比一个武艺高强的壮汉,却被人用铁链锁住了双手双脚,嘴里还塞着块破布。”

  “纵使他有万夫不当之勇,也只能站在那里,任人殴打,毫无还手之力。”

  “若把这些铁链解开,把他嘴里的破布取出来,让他放开手脚去打。”

  “说实话,娘娘,不是儿臣自大。就周围这些土鸡瓦狗,没有一个能打得过我大宋的。”

  向太后看着赵似,看了很久。

  这孩子说的这些,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兵不识将,将不知兵,是太宗定下的祖制。

  这看似是防止武将谋反之举,实则让前线军队如同一盘散沙。

  更何况,自太宗高梁河之败后,大宋对辽的策略,便从进攻转为了防御。

  那些原本应当是收复河山的军队,被一道道枷锁所缚,最终只会原地踏步,被动挨打。

  但这些弊端都在明眼人心里,可谁又敢去碰?

  这些祖制家法,每一道都来自他们赵氏的宗庙,每一条都是先帝们为了防止大宋重蹈唐末五代覆辙而设。

  要把这些铁链都拆了,谈何容易?

  难道这些先帝都错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炭盆里的炭火都暗下去了几分。

  然后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不怕?”

  赵似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不是儿臣不怕。而是儿臣自信——能压服他们。”

  他抬起眼,看着向太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放开手脚,让他们去打。胜了,是儿臣用人得当,天威所至。”

  “败了,是儿臣识人不明,自有儿臣替他担着。”

  “但若有人想趁儿臣放手之际,做些不该做的事。”

  “那便要问问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扛得住儿臣的刀。”

  这话说得极淡。

  可落在向太后耳中,却是让她心头震动。

  向太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若是之前,吾自当你自负。”

  她微微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而如今……娘娘倒是信了一些。”

  她放下茶盏,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毕竟能说服政事堂那几位宰执可不容易。”

  “罢了,你既有此志,吾也不劝了。”

  “跟吾讲一讲,你是怎么劝服那些宰执的?”

  赵似闻言便将方才福宁殿偏殿里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末了,他深深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娘娘,您说这些人——真担得起国家宰执的重任么?”

  向太后听他讲完,却笑着说道。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你不必着急。你还年轻。有些人现在能用,便先用着。”

  “不能用的,以后再换。你是皇帝,有时候,是可以不讲理的。”

  赵似抬起头,看向向太后。

  向太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与慈祥,继续说道。

  “当然,也不能一直不讲理。否则,天下人心会不服。”

  “这其中的分寸,你慢慢便能拿捏得准了。”

  赵似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低声道:“儿臣明白。”

  向太后看着他这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忽然伸手,从自己发间取下一支凤钗,又从腕上褪下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放在小几上,往赵似面前推了推。

  “这个,还有其他一些首饰,你都拿去,充作军资。”

  赵似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来。

  “娘娘!这如何使得!这是您的体己之物——”

  “坐着。”

  向太后抬手打断了他。

  “吾都这把年纪了,难道还能戴进棺材里去不成?”

  “吾拿出首饰去给前方打仗,前方将士知晓了,定会更加拼命。”

  “而朝中百官,也会知晓咱们娘俩的决心。”

  赵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向太后微微一笑,伸出手,握住了赵似的手。

  她的掌心依旧微凉,却握得极稳。

  “吾方才还没说完。你比你阿爹强的地方,不止是胆子大。”

  赵似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比你阿爹,更能扛事。”

  向太后抬手轻轻拂过赵似的脸颊,目光里满是慈爱与欣慰。

  “这点,像你阿爹,又不全像。”

  赵似低下头,看着那只苍老而微凉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向太后,问了一句。

  “娘娘,您为何如此信我?”

  向太后闻言,微微一笑,抬手再次握住了赵似的手,轻轻拍了拍。

  “为娘有的选么?”

  “况且,你方才已把事情说得那么明白了——吾能不支持么?”

第59章 让他回来跟朕讲条件么?

  元符三年二月十八,清晨。

  福宁殿偏殿的烛火燃了一夜,烛芯上结着长长的灯花,被晨风轻轻一拂,便簌簌落了一案。

  赵似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从永厚陵送来的札子,眉头微微蹙着。

  目光落在那一行行端方严正的墨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窗外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

  帘子被轻轻挑起,梁从政一身素白官袍,趋步而入,在书案前数尺处站定,躬身行礼。

  “官家,衢州龙游县令宗泽,已至汴京近郊。臣已遣人于南薰门外迎候。”

  赵似放下手中的札子,抬起头来,眉间那点褶皱缓缓舒展开。

  “算算日子,从衢州到汴京,两千余里路,便是寻常驿马也要走十日。”

  “他倒是到得快。怕是星夜兼程罢。”

  梁从政垂手道:“官家所言极是。”

  “据皇城司沿途探报,宗泽自接旨后便即刻启程。”

  “每日行路极早歇极晚,方有如此速度。”

  赵似微微颔首,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去安排一下。先让他在驿馆好好歇息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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