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第201节

  这事儿,本来应该是他干的......可惜仁川码头一炸,日军一时就进不来了!

  那内侍继续道:“大清驻朝鲜总理大臣袁大人、会办大臣常大人、帮办大臣寿大人率领数百八旗兵,已经从光化门入宫了!”

  轰鸣声越来越近了......

  透过勤政殿敞开的大门,朝鲜的君臣和英日两国的外交官终于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景福宫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八旗马队,黑龙江马队的蓝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骑兵们都穿着青色行褂,头戴着暖帽,马鞍旁挂着马刀,肩上还背着温彻斯特十三连发步枪。

  为首的三人勒马停在了勤政殿的台阶前。

  袁世凯翻身下马,整了整二品文官服,沉着张脸儿,步履从容地走上了台阶。

  常德胜跟在他身后,穿着南浦军校的呢子制服,腰带上还挂着个枪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寿山则是一身黑色马褂,挎着把腰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三人大步走进勤政殿。

  袁世凯敷衍地抱了个拳,朗声道:“本大臣,钦差驻扎朝鲜总理交涉商务防务事宜袁世凯,见过朝鲜国王。”

  常德胜和寿山同时拱手:“本大臣见过朝鲜国王。”

  李熙总算看到救星了......哦,是不是真救星不好说,但那些八旗兵,看着很不好惹的样子,那就只能当他们是救星了。

  他连忙站了起来,用生硬的汉语道:“袁大人、常大人、寿大人,你们来的正好!”

  大鸟圭介脸色铁青转向袁世凯,也不用日语了,直接说起了汉话:“袁总理,清国的军队竟然全副武装地进入了朝鲜王宫,这是对朝鲜主权的严重侵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

  袁世凯缓缓转头,盯着大鸟圭介,脸上带着冷笑:“大鸟公使,本官纠正你两点。首先,朝鲜是大清的藩属国,大清八旗兵进入藩属国的王宫保护国王,天经地义,何来侵犯主权之说?

  其次,国际公法?呵呵,贵国未经朝鲜许可,擅自派兵进入庆尚道,占据洛东江以东的朝鲜国土,这才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扯:“本大臣奉劝贵国,早日退兵。否则我大清天兵一到,必将玉石俱焚。”

  常德胜在旁听着,心说:这袁大头的嘴上功夫可比他练兵的功夫厉害多了。可惜现在的日本赌上了一切,不可能收手了。

  想到这里,他也上前一步,朝李熙拱了拱手:“殿下,本大臣常德胜,刚从北大营前线赶回。本大臣在庆尚道亲眼所见了不少倭寇的暴行!”

  常德胜现在可厉害了,瞎话张口就来啊!他哪儿去过什么庆尚道?

  不过没关系,这不妨碍他这会儿振振有词:“正月初二、初三,日军至少一个大队,深入朝鲜国境,对北大营的清、朝两国守军发起了偷袭和夜袭,公然侵犯朝鲜国土,杀伤朝鲜军民,炸毁朝鲜民房,掠夺朝鲜财物!”

  “本大臣这里还有北大营守将多隆、金开南的战报......洛东江以东已有十余村庄被倭寇焚毁,数百平民死于非命!”

  他从中取出一份战报,双手奉上:“殿下请看,倭寇如今的行为与昔日壬辰倭乱时丰臣秀吉所为何异?”

  寿山手按要道,大声嚷嚷:“殿下,本大臣寿山,奉大清朝廷之命,率黑龙江马队一千二百骑入卫王京。倭寇若敢犯王宫一步,本大臣定叫其有来无回!”

  说着,他拍了拍腰间的大刀片子,然后恶狠狠瞪着大鸟圭介,一副马上要拔刀砍人的模样。

  常德胜心说:要是咱们这带刀带枪带兵上朝的事儿,以后在大清再来一回,那可就万事大吉了。

  李熙深吸一口气,他看了看门外黑压压的八旗兵,又看了看殿内这三位大清官员,最后把目光投向手无寸铁的大鸟圭介和嘉妥玛,缓缓开口:“大鸟公使、嘉妥玛总领事,寡人现在答复你们......”

  他提高了音量:“第一,东学党炸毁洛东江大桥之事并无确凿证据,而倭寇侵犯我朝鲜国土、杀害我朝鲜军民,却是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第二,朝鲜王国不会向入侵朝鲜的倭寇道歉!

  第三,朝鲜王国绝不会邀请倭寇入境!”

  他一字一顿:“寡人宣布:日本国乃侵略朝鲜之敌!倭寇占据庆尚道洛东江以东国土,杀害朝鲜军民,乃是卑鄙无耻之侵略行径。

  寡人今日将颁布讨倭教旨,对日本国正式宣战!我朝鲜国虽小,但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守土抗倭之责。

  我朝鲜举国与倭寇不共戴天!”

  他这话一说完,整个勤政殿鸦雀无声......

  大鸟圭介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嘉妥玛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眉头紧紧拧着,似乎在评估朝鲜突然对日本宣战带来的变数。

  金弘集和金永植对视一眼,同时跪倒在地,大声高呼:“殿下圣明!”

  殿内的其他朝鲜大臣也纷纷扑倒在,一块儿扯着嗓子大喊:“殿下圣明!”

  殿外,黑龙江马队的两个管带这时候得了常德胜的信号,领着手下同时举刀,一块儿大喊:“讨倭!讨倭!讨倭!”

  大鸟圭介咬着牙,向李熙鞠了一躬:“国王殿下,今日之事,本公使将会如实禀告大日本帝国。日本帝国不会接受这种......无礼和冒犯。”

  说完,他就转身往勤政殿外走去,在跨过门槛时,又回头看了常德胜一眼,眼神阴冷:“常会办,我们后会有期。”

  常德胜微微一笑:“大鸟公使慢走,本官不送。”

  嘉妥玛干咳了一声:“国王殿下,今日之事,英国政府会密切关注......本领事也告辞了。”

  说完,他也转过身,快步离去,大概是去追大鸟圭介了。

  此时,殿内只剩下大清的三位大臣和朝鲜君臣。

  袁世凯走到李熙面前,拱手道:“殿下今日对倭国宣战,实乃英明之举。有我大清天兵在朝鲜,必保朝鲜无虞。”

  李熙长长吐了口气,双腿一软,差一点坐回王座,左右内官赶紧上前扶住。

  常德胜的心里则乐开了花:赢了,赢了,每日一赢达成!

  这回朝鲜王国算是把日本得罪死了,等日本大军接近汉城时,也不怕他不跟着“润”。

  朝鲜王室在手,抗倭的大义名分就有了!

  他想到这里,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公函,朝李熙拱手道:“殿下,还有两份委任状,请一并御览。”

  李熙接过公函,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兹因倭寇犯境,为加强全罗、庆尚两道防务,拟委派如下人员:全琫准任光州牧抗倭团练使,负责在光州牧办理团练抗倭事宜;金永向任尚州牧抗倭团练使,负责在尚州牧办理团练抗倭事宜。”

  常德胜大声道:“大王,倭寇如今已占了庆尚道一部,您若再犹豫不决,全罗、庆尚两道就难保了!此二人乃是抗倭之大才,望大王速下教旨,委以重任!”

  李熙看了看公函,又看了看常德胜,还有殿门外的八旗兵......

  他苦苦一笑:“准......寡人即刻拟旨。”

  常德胜心里吐了口气:好了,全小将的事儿敲定了,明天就派他去光州,要不了十天,他就能拉起一支队伍。

  至于庆尚道那边,就交给金永向吧,他有大将之风......全小将加上金大将,怎么都够鬼子喝一壶了。

  .......

  当天晚上,汉城的英国领事馆内,在这儿避难的大鸟圭介脸色铁青,在抓着毛笔,在给东京写电文呢:外务大臣陆奥宗光阁下:朝鲜国王李熙已于今日颁布讨倭教旨,对日宣战。清国的八旗兵已控制景福宫,请求指示......

  他放下毛笔,望着窗外,喃喃自语:“常德胜、袁世凯、寿山,你们给我等着……”

? 第205章 皇上,您看,臣(奴才)真的赢了!(求月票)

  正月二十八,朝鲜元山,清晨。

  元山公共租界的码头上,黑压压占了一大片人。左边是日本国的侨民,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抱着包袱,有的提着箱子,还有几个小屁孩冻得鼻涕拉碴。

  右边是俄国水兵,都穿着厚厚的呢子大衣,乐呵呵站在码头边上看热闹。

  元山湾里头,十几条俄国军舰一字排开,那是俄国太平洋舰队的主力,正在元山过冬,嘿,没想到赶上了这场好戏!

  码头的入口处站着四人,分别是朝鲜新建亲军左营监督、咸镜道兵马水军节度使李祖渊,他手里捧着朝鲜国王的教旨,脸上绷得紧紧的。

  旁边是大清驻朝新军第五团一营管带田中玉,他身穿着崭新的灰蓝色军装,一脸得瑟。

  再旁边是日本领事久水三郎,这位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脸色铁青。

  久水三郎旁,则是一个俄国领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八字胡,穿着黑色礼服,满脸是俄国式的幸灾乐祸。

  李祖渊清了清嗓子,展开教旨,大声念了起来:“寡人李熙,谨告朝鲜八道臣民及诸外国公使领事。倭寇自明治维新以来,蓄谋侵朝,已非一日。今岁正月初二,倭寇竟不宣而战,遣兵入庆尚道,占据洛东江以东之地,杀戮我军民,焚毁我村庄,其暴虐之行,无异于壬辰倭乱之时!寡人忍无可忍,故于正月二十六日颁布讨倭教旨,对倭国正式宣战。特命咸镜道兵马水军节度使李祖渊前往元山接收公共租界,驱逐倭寇出境。所有日本侨民限十二个时辰撤离朝鲜国土,不得逗留,如有违抗,格杀勿论!钦哉。”

  念完之后,李祖渊把教旨一合,扭头看了看田中玉。

  田中玉上前一步,朝日本领事久水三郎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说:“本官乃大清驻朝新军第五团一营管带田中玉,奉皇上旨意,我大清仁厚,不愿使平民无辜受戮,所以贵使和贵国侨民,皆可收拾细软,上船走人。若十二个时辰后还不走,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说完话,又转向旁边的俄国领事一抱拳:“弗拉基米尔先生,请您做个见证,我们大清和朝鲜是按照国际公法办事,给足了时间,给足了体面。日后若有人说我们虐待侨民,您可得替我们说句公道话。”

  那俄国领事听田中玉说完,就用法语对久水三郎说:“领事先生,请上船吧,你们的船已经等了很久了。”

  久水三郎的脸抽搐了一下,东京给他的训令是“和平撤离,避免冲突”。他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大清和朝鲜军队已经控制了元山,俄国舰队又堵在元山港里,日本国的海军来不了。真要打起来,这里两三千个日本侨民一个都跑不了。

  这次开战的时间选得也太寸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李祖渊和田中玉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领着那群日本侨民,默默向码头旁的两艘日本邮船走去。

  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和孩子的抽泣声。

  李祖渊看着那些日本人的背影,长长的出了口气,对田中玉说:“田管带,咱们赢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田中玉笑了笑:“李大人,这才哪到哪,咱们还得再升个旗,拍几张照。”

  “拍照片?”

  田中玉指了指码头边上的一个洋人,那是一个俄国照相师,正架着一台巨大的木头照相机,脑袋钻在黑布里。

  “拍下来送去北京给皇上和太后看看,让他们知道咱们在朝鲜是真打了胜仗。”

  李祖渊恍然大悟:这虚报战功,也要眼见为实啊......上国果然是上国!

  两人走到码头上的两杆旗杆下,一面黄龙旗和一面太极旗同时升起,在海风中猎猎飘扬。

  那俄国照相师从黑布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斯迈特”。

  田中玉和李祖渊赶紧挺起胸膛,叉着腰,做出威风凛凛的样子。身后的清军和朝鲜士兵也都挺直了腰板,端着枪,目光炯炯地看着镜头。

  “咔嚓”一声,闪光灯里冒出一团白烟。照片上,清国和朝鲜士兵都挺胸突肚,两面国旗迎风飘扬,背景是远去的日本商船,再远处,俄国舰队的铁甲舰、巡洋舰静静地停泊在港湾当中。

  这张照片,半个月后就会出现在光绪皇帝的案头。

  ……

  第二天,大邱,凌晨4点。

  天还麻麻黑的一片,大邱城外三里处,一片雪地里蹲着黑压压的一大群人。

  多隆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马刀。他身后是30个八旗兵,穿着青色行褂,头上顶着暖帽,腰里挎着马刀,身上背着温彻斯特13连发步枪。再后面是500个尚州牧抗倭团练营勇,就是年初二、年初三在北大营击败日军的那些人。他们是奉命调防尚州牧(尚州牧是个地名,长官叫“牧使”),顺便解决一下大邱火车站这里的日本人。

  多隆扭头看了看身边的金永向,低声问:“开南兄,火车站里有多少人?”

  “情报上说,有30来个日本铁路警察。”金永向说,“我怀疑他们是正经的日军,装备的是村田式步枪,不是警察用的短枪。”

  多隆哼了一声:“管他娘,横竖就是30号人,这火车站老子要定了!”

  金永向点点头,大手一挥,一个哨队的朝鲜营勇立刻端着上刺刀的步枪散开队形,猫着腰向大邱火车站摸了过去。金永向拎着两把左轮,也跟在冲锋队伍的后面。

  大邱火车站不大,就是一栋二层小楼,外加一个站台、一个仓库、一个塔楼,站台旁还停着一列火车,车头冒着蒸汽,看样子是准备天亮发车的。

  车站外围是一圈一人高的墙砖,墙上拉着铁丝网。朝鲜营勇摸到墙根底下,贴着墙根蹲好。一个小队长打了个手势,两个营勇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两大包火药,摆在墙根底下,然后点燃了引线,又迅速跑开。

  引线呲呲地冒着火星,然后,轰隆隆一声巨响,墙砖被炸塌了一大段,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斥倭斥洋,保种保国!”朝鲜营勇们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大声喊着口号,从那个破口冲了进去。

  火车站里哨声响成一片,一个塔楼上站岗的日本铁路警察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敌袭”,端起村田式步枪就朝破口处胡乱射击,子弹打在墙砖上噗噗作响。

  金永向蹲在围墙的破口后面,顺手从身边一个士兵手里拿过一支步枪,瞄准高处的那名日本兵就是一枪。那日本警察应声中弹,捂着肩膀惨叫着缩了回去。

  “冲进去,别让他们稳住阵脚!”金永向大喊。

  朝鲜营勇们发了狠,端着刺刀呐喊着冲进了火车站……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就结束了。

首节 上一节 201/32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