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当初不来朝鲜就好了。
在东京待着,喝喝酒,玩玩女人,多好啊!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咬了咬牙,手上正要用力......
“殿下!”
院子外头,忽然传来那个骑兵的喊声。
北白川宫亲王睁开眼睛,就看见那个骑兵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全是血。
“殿下!清军追上来了!他们人太多了!实在挡不住……”
他话还没说完,外头就传来一阵马蹄声,然后是几声枪响。
那个骑兵身子一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胸口上,多了一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北白川宫亲王握着刀,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骑兵,手开始发抖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那个院子里可能有个日本大官!”
北白川宫亲王听不懂汉语,但他知道要坏事儿。
他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院门口。
来不及了。
切腹,已经来不及了......
他把刀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屋里跑。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摸索着,找到了一张桌子,钻到了桌子底下。
他蜷缩在桌子底下,大气也不敢出。
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然后,他听见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清军士兵冲了进来。
“人呢?”
“应该在这里!”
“搜!仔细搜!”
北白川宫亲王蜷在桌子底下,浑身都在发抖。
他听见脚步声在屋里走来走去,有人在翻箱倒柜,有人在用枪托砸东西。
然后,一只手,掀开了桌布。
一张清军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那张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找到了!”
北白川宫亲王闭上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 第236章 什么?王爷你想讲和?
6月25日上午,八九点钟的样子。
安城川河岸边上,常德胜正站在一地的尸体中间,东看看,西看看,然后又拿脚踢了下旁边一堆村田式步枪。
“多少了?”他问。
曹锟跑了过来,这位脑袋上裹着一圈白纱布,纱布上头还泛出点儿血迹,是刚才率兵和小日本肉搏的时候,让个一米五的小矬子一枪托砸的!
他这会儿早就忘了脑壳上的那点疼,咧着张大嘴一边笑一边说:“振邦,发了!发了......真的发了!”
“什么发了发了的......我问的是数目,打死多少,缴获多少?”
“哦,光是小日本的尸体,河滩上就有四百多具,河里还漂着不少,林子里头的还在清点......这一战,估摸着打死的小日本少说也有八百,多了能上一千!”曹锟掰着手指头算着,“枪嘛,缴了八百多条村田,还有好些个手枪,子弹堆得有半人高,数都数不过来了!”
常德胜点点头,又看了眼这一地的尸体。大半的鬼子都死得挺难看的,有的胸口开了个大窟窿,有的脑袋少了半边,还有的被机关枪打成了筛子。
说真的,马克沁机关枪杀起人来确实狠,特别是侧射的时候,四挺机枪,就把涉水渡河的鬼子一排排扫倒,就跟割麦子似的。
等老子当上了帮办北洋大臣,再拿下了关东铁路总公司这个国中之国,一定得想办法把马克沁的国产化给做了......还有1888“老套筒”和7.92的机步枪子弹,都得国产了。
“振邦,你看这个......”曹锟从腰后头掏出把武士刀,递给常德胜,“小日本的这刀真不错啊!比你那把西洋指挥刀好多了。”
常德胜接过来掂了掂,又扔了回去:“你自己留着吧......对了,咱们的伤亡怎么样?”
曹锟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那个......那个华甫还在统计,还没统计完,我去叫他......”
“回来!”常德胜瞪了他一眼,“你先说。”
“咱们和聂大人的防军加起来,阵亡了八十多个,伤了小二百......”曹锟说着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纱布,“我这样的轻伤也算在伤员里了......”
听到这个数字,常德胜也是眉头直皱。
没了八十多......还有二百伤员,算三分之一“不可逆损伤”吧,加起来的“不可逆损失”超过了二百!占投入总兵力的百分之五......比想象中要多。
而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是因为被朝鲜人引出来的日军也比之前预测的多!
原本以为会有一个大队的日军被朝鲜人勾出来,结果人家来了至少两个大队的兵力。
日本人出兵的数目多,是不是等于留守牙山的日本人也比较多?
想到这里,他又问:“朝鲜人呢?”
曹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朝鲜人......阵亡和失踪的,过了两千!伤员还有好几百。”
那么多......
对了,被东学党引出来的日本鬼子比原本预测的多,他们打死打伤打散的东学党当然也就多了。
不过也幸好用这些朝鲜人当了炮灰,搞了个引蛇出洞......否则自家的人马一头撞上牙山小日本的防御工事,这损失可就大了!
一旁的曹锟还在那儿念叨:“这小日本玩起命来还真是疯啊,都被咱用机关枪扫死了那么多人,还他娘的冲了三次,第一次让咱用机枪压下去了。第二次又冲上来,跟咱打了白刃战!你是没瞧见啊,那些小日本是真不怕死,前面的倒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跟他娘的疯了一样。第三次差点就让他们把咱们的堑壕给夺了,我只好亲自带预备队上,结果还让人揍了......”
说着,曹锟还摸了摸抱着纱布的大脑袋。
常德胜赶忙点点头,赞许道:“仲珊,这次可多亏你了......打得好,等我接了帮办北洋军务大臣,就让你去当旅顺营务处总办!”
他这儿正封官许愿呢,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常德胜抬眼一看,就见聂士成骑着他那匹大黑马,身后跟着几十个骑兵,一路飞奔过来。大老远的,老聂就扯着嗓子喊:“振邦老弟,振邦老弟......”
“怎么啦?”常德胜忙迎了上去。
聂士成勒住马,翻身下来,脸上笑得跟开了花儿似的:“抓到个大官!你看看!”
说着,他就往后一指。
常德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就看见聂士成身边的一匹马上,有个五花大绑着的日本军官。那军官垂头丧气的,帽子也不知道哪儿去了,整个人缩在马背上。
然后,常德胜就看见那军官的袖口和肩章了——袖口上面有两条宽宽的深褐色编纹,肩膀上扛着金黄色的穗状肩章。
这是......中将!
常德胜心道:他娘的,老子不过伏击了半个联队的日军,怎么就抓到一个中将?
中将......那是师团长啊!
牙山那边不会有个日本师团吧?
“段香岩!段香岩......”常德胜扭头就喊。
很快,段芝贵就捧着个本子,从后头飞奔着过来了,跑得气喘吁吁的:“来了来了来了......振邦,战果统计马上就好了,我再核对一下......”
“那个先等等,这边有个大战果......你先看看这个人!”常德胜一指那个日本中将,“你看看他是不是中将?”
段芝贵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忽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脱口而出:“哎哟喂!这不是北白川宫王爷吗?”
“王爷?”常德胜愣了一下。
“王爷......日本王爷?”聂士成也跟着愣了。
“香岩,你看清楚了吗?”
常德胜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段芝贵使劲儿点头,脸上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兴奋:“当然看清楚了......他是北白川宫能久亲王,日本天皇的叔叔辈儿,四大宫家之一!我在日本士官学校留学时还见过他呢,错不了!”
常德胜看了看那个垂头丧气的日本军官,又看了看一脸肯定的段芝贵,心道:惊喜啊!这下帮办北洋军务大臣十拿九稳了吧?
聂士成听了,眼睛都亮了:“王爷......这个日本国的王爷......多不多啊?跟咱们大清的王爷比,哪个比较多?”
“日本的王爷不多,”段芝贵摇头晃脑地说,“拢共就那么十来个,还包括内亲王,那其实是公主。”
“嚯!”聂士成这下可高兴了,“那可是大功啊!”
常德胜的脸色却古怪了起来。
他盯着这个一脸崩溃状的日本王爷瞅了半天,心里头觉得有点奇怪。
北白川宫能久,第四师团长,堂堂一个亲王中将,怎么会带着半个联队就跑出来浪?
虽然天皇家的智商欠费,可他身边的人呢?不拉着他点儿?
事出反常必有妖!
常德胜想了想,就对聂士成说:“功亭大哥,你马上把他押到小树林对面的那村子里去,找个大点儿的屋子,我要审他。”
“得勒!”聂士成朝自家的骑兵一招手,一群人就押着北白川宫王爷去了。
常德胜又叫住段芝贵:“香岩,你会日本话,跟我一起去审审这王爷。”
“好好好。”段芝贵抱着本子,屁颠屁颠地就跟上了。
.......
村子不大,也就二三十户人家,但现在全空了,家家户户都闭着门。
聂士成找了个大屋子,看起来像是村里头的祠堂还是什么的,他就把北白川宫亲王推进屋子里,往地上一扔,绳子也没解,就让他跪坐着。
常德胜进来的时候,这个日本王爷正低头坐在那儿,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整个人看着就跟丢了魂似的,还在那儿喃喃自语。
常德胜就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段芝贵在他旁边站着,聂士成则在北白川宫王爷背后抱着胳膊站着。
“问问他,是不是第四师团长北白川宫能久亲王?”常德胜说。
段芝贵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日语。
那日本王爷抬起头,看了常德胜一眼,又低下头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段芝贵听了,好像有点懵逼......大概是没听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