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超佩、戴宗骞、张文宣三个人都明白常德胜的心思了。
虽然没按什么好心,但真的能守住威海卫......至少守住一部分。
戴宗骞叹了口气,转过头对刘超佩说:“俊卿兄,走吧。你的兵守不住南帮的,都是多少年的老弟兄了,别害了他们的命。”
张文宣也开口了:“俊卿兄,走吧。只要能威海卫不丢,中堂就能和朝廷交待了。”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只要威海卫没丢,朝廷就不能把李鸿章怎么样。
烟台丢了不要紧,那是山东巡抚的地盘......山东巡抚的地盘丢了,可不能拿直隶总督开刀。
至于日本人会不会踏着烟台这个跳板去打直隶总督的驻地天津……那是以后的事了。
刘超佩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咬着牙说了一句:“好,老子走!老子要到中堂那儿去讲理!”
“这就对了嘛,有什么就去和中堂说呗!”常德胜笑了笑,转头看向张文宣,“张总镇,麻烦你多带些人,跟刘军门一起去一趟南帮炮台......能般的般,搬不走的炸,三天之内,一定要撤干净、炸干净,什么都不能留给日本人......特别是那些重炮!可不能让南帮的重炮来轰刘公岛!”
张文宣点了点头。
南帮炮台的选址其实是有问题的,有好几处炮台缩在威海卫里面,打不着外面的敌舰,倒是正好揍刘公岛!
就冲这个,他也必须认认真真地去办!
况且,他还是李鸿章的外甥......
常德胜又从段芝贵手里接过一份手札,递给刘超佩:“刘军门,拿着这个去天津,就算最后威海卫守不住,你也没一丁点责任。”
刘超佩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他和张文宣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带着各自的亲兵转身就走了。
戴宗骞一看这架势,也准备跟着走,可他刚迈了一步,常德胜就叫住了他。
“戴大人,你先别急着走。”
戴宗骞转过身来:“常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在北帮和威海卫城的那四个营,账面上一共两千人吧?空额不少吧?”
戴宗骞的表情僵住了:“常大人,我可是道员,我还是总统......”
他是道员衔的总统绥、巩各军,督办威海陆路防务,地位可不是刘超佩一个总兵可以比的。
“戴大人!”常德胜打断了他,“我也没说要办你。只要你听我的安排,你的道员丢不了,而且等威海卫这一仗打完了,我还能给你请功,让你换个地方,当个真正的实缺道台,接着捞,狠狠地捞!”
戴宗骞愣在那里。
常德胜又从段芝贵手里拿过一份手札,递了过去:“这是本官派你去登州募兵的手札。你在军中的心腹,尽管带走,带到登州去......你的那些空额,我会帮你平了。等威海卫打赢了,我再保举你一份功劳,让你换个地方继续发财。”
......
码头上,戴宗骞、刘超佩、张文宣这帮人和他们的手下都走干净了。
只剩下常德胜的南浦军,还有瑞乃尔带来的炮兵学堂那帮人。
瑞乃尔走过来,跟常德胜打了个招呼。
“振邦,又见到你了,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咱们又能一块儿合作了!”
常德胜和瑞乃尔就跟俩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拥抱了一下。
瑞乃尔笑道:“炮兵学堂和水雷学堂的营房都收拾好了......足够两个营的人马进驻!”
原来常德胜在来威海卫之前,就给瑞乃尔发了电报,让他准备接应。
“不急,”常德胜摆了摆手,然后又朝海上指了下,“瑞乃尔先生,你看那边。”
瑞乃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海面上,一根烟柱子正在慢慢靠近。
就是那根被当成“敌舰”的烟柱。
“那是我的高升号,”常德胜说,“上面装了满满当当一船的好东西。”
“什么东西?”
“一千吨大米,”常德胜笑道,“五百吨腌菜,还有五十吨咸肉。要守住刘公岛和北帮炮台,没吃的可不行啊!等日本人的舰队真来了......刘公岛和北帮炮台,恐怕就得靠储备了维持了!”
瑞乃尔点了点头。
“今晚,咱们就得把这些东西全都卸下来,”常德胜拍了拍手,“一粒米都不能留在船上,全得搬上岸去。明天......”
“明天怎么了?”
常德胜转过身,看着瑞乃尔,嘿嘿一笑:“明天,咱们就得出兵了。”
“出兵?”瑞乃尔愣了一下,“去哪里?”
“去会会日本人啊,”常德胜说,他伸手整了整自己的领口,“去告诉他们一声......”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告诉他们,我,常德胜,来山东了。”
......
7月14日夜。
荣成县城,第二军临时司令部。
屋里头热得要命。大山岩大将,就穿着一件单衣,还摇着个扇子。正低着头,借着油灯,在看第6师团的登陆进展报告。
参谋长井上光从外面进来,手里夹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
“司令官阁下,”井上光把电报递上去,“海军那边的消息。”
大山岩没有接,只是问了一声:“什么消息?”
“阁下,负责监视威海卫的武装商船发现今天上午有四条清军的舰艇开进了威海卫港!”
“舰艇?”大山岩抬头看着井上光,“确定吗?”
井上光点点头:“非常确定......这几条舰艇的航速接近15节!”他顿了顿,“济远号的航速就是15节!”
大山岩倒吸一口凉气儿:“济远、靖远、致远......常远!”
这可不能怪大山岩反应过度,北洋舰队如今只有这四条航速超过或达到15节的舰船,是有可能出海的。
当然了,根据情报,常远的维修还没有最后完成,致远则刚刚完成速射炮的换装,目前正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晃悠......
可是,常远上回不就是“带病”出海的?
而且,它都修那么多天了,没准已经好了!
致远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那也可以在威海卫附近啊!
“海军什么意思?”大山岩问。
“伊东中将将会率领联合舰队主力前往封锁威海卫!”井上光说,“他还希望第二军可以加快进军,从陆上拿下威海卫的南帮、北帮炮台,以便海陆夹击,消灭北洋舰队主力!”
? 第253章 诱敌深入去天津
7月15日,凌晨4点30分。
威海卫外海,二十多海里开外。
坪井航三少将站在吉野号的飞桥上,手里的望远镜都快攥出汗了。
他已经在这站了一宿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步都没离开过。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万一他刚回舱室躺下,该死的“常远”号就从黑咕隆咚的海面上冲出来呢?
大晚上的,“常远”号要么不出现,要么就在眼皮子底下。等你看见它的时候,它那4门24公分半速射炮还有一侧的6门15公分速射炮,早他妈瞄着你了。跑都来不及跑!
坪井航三一想到这儿,后背就一阵阵发凉。
他记得清清楚楚,“秋津洲”是怎么沉的!
更记得“常远”号又是冲着吉野号撞上来的!
当时“常远”号可是以一敌三!
一边拿它的4门24公分半速射和6门15公分速射把“白山”号轰得浑身冒火,一边顶着“白山”、“吉野”、“浪速”三舰的火力,还游刃有余,甚至可以向“吉野”号发起撞击!
幸好“吉野”航速快......但这也好险啊!
当时“常远”号用它的24公分大炮和15公分大炮疯了一样轰“吉野”号的“船屁股”......幸好“吉野”的“屁股”结实,没给打爆。
要不然,航速一准会大跌......这可就完了!
4000多吨的“吉野”让8500吨的“常远”撞一下,那不得当场沉没?
从那以后,坪井航三就落下一个毛病——做噩梦的毛病,隔三岔五就梦见自己乘坐的“吉野”号被清国的战列舰和巡洋舰撞。
有时候是炮火怒吼的“常远”,有时候是浑身冒火的“致远”......
这会儿天总算有点亮了。东边的海平面上已经泛起鱼肚白,海面上也没有晨雾,能见度相当不错。
坪井航三松了口气,起码现在能看出去十好几海里了,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担心一千米内突然冒出个大家伙。
而他旁边那位“吉野”号舰长河原要一大佐,则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司令官,”河原要一放下望远镜,“威海卫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啊......‘常远’号,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坪井航三没吭声。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希望“常远”号还在,还是希望“常远”号已经跑了!
一方面,他怕“常远”号已经跑了——这条战列舰的威胁实在太大了!比北洋舰队所有其他的铁甲舰、巡洋舰加在一起还危险!
要让它跑了,日军的整个海上补给线,就随时随地处在“常远”号的威胁之下了!
另一方面吧,他又怕常远号没跑。
要是常远号没跑......那联合舰队就得不惜一切代价去消灭它。
而“吉野”搞不好就会成为不惜一切“代价”消灭常远号”的那个“代价”!
想到这里,坪井航三就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海面。
现在联合舰队的主力就跟在第一游击队的后面,一道道的烟柱高高扬起,在海面上排着一列纵队。
其中最显眼的是白山号那道烟柱,那叫一个浓烟滚滚啊!
待会儿要是真的遇上了“常远”号,“吉野”、“浪速”、“高千穗”三条快速巡洋舰,就得不惜一切“代价”去击伤“常远”号,以便为“白山”号创造出击沉“常远”的机会......
说穿了,就是要牺牲第一游击队,哪怕三换一......也要灭了“常远”!
因为只要灭了“常远”,北洋舰队就再没有可以和“白山”号对抗的战舰了,哪怕清国买回了那条“归远”号,在10500吨的“白山”号面前,也完全不是对手。
毕竟那条船和“白山”都是英国产的,而且是同一个时代的产品。
英国人再怎么,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巡洋舰能打败自己的战列舰吧?这样战列舰还怎么卖?
所以......“吉野”的牺牲,是值得的!
就在坪井航三刚刚做好心理建设的时候,传声筒里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烟柱!西北方向!发现烟柱!”
坪井航三一愣,赶紧举起望远镜,朝西北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