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告诉他们……我们愿意投降……我们什么都愿意给……求他们停下来啊……“
一个穿着修士黑袍的年轻人站在教堂台阶上,双手向天空张开,嘴唇颤抖着念叨:“主啊,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话音未落,又一轮炮击的呼啸声从头顶掠过。
“轰轰轰轰~”
整个普利茅斯港在不到一刻钟之内,从一座安宁的海港变成了一座正在燃烧、尖叫、碎裂的人间地狱。
而海面上的大明旗舰甲板上,陈烈正在放下千里镜。
炮口的硝烟还没散尽,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张文成,嘴角动了一下:
“看见了吗?这就是让白皮猪们认识大明的方式。“
然后朝舵手挥了挥手:“转舵北上,沿着海岸线走,遇到港口就轰一轮,遇到海船就追上去炸沉。”
“目标是泰晤士河,听说那是通往他们都城的水路,咱们要打到伦敦去,把这笔买卖做漂亮了。“
“遵命。”
十艘黑色战船缓缓调头,船帆吃饱了风,沿着英格兰的南海岸线不紧不慢地北上。
沿途经过的每一处港口、每一座渔村、每一处海岬上的望塔,都被明军的炮火问候了一轮。
那些简陋的木造码头和渔船根本经不起开花弹的轰击,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片漂浮在海面上的碎木和残骸。
英格兰人从未想过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海岸线会在某一天被这样轻易地撕开一道口子,而且撕开它的是一支来自东方、走了万里海路才抵达这里的陌生军队。
消息比船队跑得还快。
每一处被炮击的港口都有幸存者,骑着快马拼命往伦敦方向报信。
等到陈烈的船队快要抵达泰晤士河口的时候,整个伦敦都已经知道了那支“黑色船队“正在逼近的消息。
威斯敏斯特宫。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信使几乎是扑着冲了进来,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和慌乱:“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普利茅斯港外海出现了十几艘巨大的黑色战船,挂着金色的日月旗,那些船上全是武装士兵。”
“像是传闻中的东方大明,他们,他们炮击了港口。“
“正在向伦敦的方向杀来啊!”
“什么?大明?”
听到这话,亨利三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震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明?那群魔鬼?他们……他们怎么会有船?“
“不是说那些明人只会骑马打仗吗?他们不是从草原上来的吗?草原上哪来的海船?“
使者面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道:“陛下……听说,那些船是从极远的东方一路绕过黑奴洲的海岸线过来的。”
“他们早就有了远洋航行能力,只是我们此前对此一无所知。”
殿内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里指点江山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像被抽了脊梁骨。
英格兰最引以为傲的屏障,那道几百年来从未被外敌突破的海峡,此刻忽然变得脆弱得像一层薄冰,随时可能被人踩碎。
一个老臣终于没忍住,声音带着颤抖迸出来:“上帝啊……我们该怎么办?“
“征召船只!“亨利三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才会有的决绝。
“用国王的征用权,把所有停在泰晤士河口的商船、渔船、所有的船全部征用。”
“装满弓箭手和长矛兵,去挡住他们,他们的船再厉害,数量也不会太多,我们用数量堆也能把他们堆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红衣主教号'也派出去,那是国王的船,必须冲在最前面。“
如今的英格兰还没有皇家海军,国王只拥有一艘船,名叫红衣主教号。
一旦战争爆发,国王便需要通过“船只征用权”,强制征用民用商船来组成舰队,这是此时欧洲各国组建舰队的核心方式。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座伦敦城。
集市上的商贩们停下叫卖,酒馆里的闲人们丢下酒杯,港口边的水手们爬上桅杆拼命张望着泰晤士河的方向,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同一个骇人听闻的事件,大明的战船来了。
他们绕过了半个世界,出现在英格兰的海岸线上。
集市上的人们脸色惨白地挤在一起交头接耳,有人低声念着“上帝保佑“,有人攥着胸前的十字架发抖,有人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往内陆跑。
普利茅斯港被炮击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整个英格兰东南部。
“上帝啊……那些东方人的船是怎么开到这里的?他们不是只会骑马吗?“一个码头工人对着同伴喊道。
“听说他们早就造了大船,一直沿着黑奴洲的海岸线绕过来的。“旁边一个见识稍广些的老水手颤声答话。
“完了完了……连大海都挡不住他们了……“
而伦敦港口的商船们被国王的信使挨个登船通知,那些船主们虽然满脸不情愿,可谁也不敢违抗王命。
一艘艘大大小小的民用船只被匆忙地武装起来,船舷边堆上了沙袋和木板充当临时护墙,船头临时加装了从军械库里搜刮出来的几门小口径射石炮,甲板上站满了临时招募来的弓箭手和民兵。
这些船在泰晤士河的河口处排成了一道弯弯曲曲的防线,试图用血肉和木板挡住那支正沿着海岸线北上的黑色舰队。
可他们面对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陈烈的船队在普利茅斯港“热身“之后,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沿途遇到港口就轰一轮,遇到船只就追上去炸沉。
像一头胃口极好的巨兽沿着海岸线边吃边走,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片燃烧的残骸和飘浮的碎木。
等到他们出现在泰晤士河入海口的时候,那十艘黑色战船像一排蹲伏在暮色中的铁甲巨兽,船身上的弹痕和硝烟痕迹反而更增添了几分狰狞的威慑感。
河口处排开的英格兰民船阵型在看到那些黑色巨舰缓缓出现在水面上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人腿软了。
红衣主教号甲板上,船长攥紧了舵盘,准备贴近战斗,可明军的船队已经先发制人了。
“开炮!”陈烈怒吼。
“轰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跨过了数百步的水面,炮弹精准地落在了英格兰船队的阵型中。
一枚炮弹直接命中了“红衣主教号“的船首,木屑炸裂飞溅,船舷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河水正在汹涌地灌入船体。
旁边几艘商船也被炮弹覆盖了,一艘船被炸穿了船体中部,龙骨断裂,整艘船像被一柄巨斧从中间劈开一样迅速折裂沉没。
另一艘船的甲板被开花弹砸出一个大洞,弹片横扫了甲板上的弓箭手人群,有人被削去了半边肩胛骨惨叫着跌进水里。
剩下的英格兰船只几乎在第二轮炮击,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开始溃散了。
“跑啊!上帝啊!快跑!“
一艘商船的船主在甲板上嘶声喊着,他的船尾已经被炸没了半截,船舱里开始进水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根本打不过,撤!快撤!“
第六百七十八章 帝国尊严的万里远征,国王逃亡
泰晤士河上,英格兰残存的船只正在拼命逃离。
“划快点!再快点!“一艘商船的船长赤红着眼睛嘶吼着,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那些明人的船要是再追上来一轮炮,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船长!“一个年轻水手边划边哭着说。
“那些是什么人啊?他们怎么能把咱们的船打成一截一截的?”
“红衣主教号一炮就裂了,那可是国王的船啊!国王的船都挡不住他们,咱们这些破商船……“
“别他妈问了!“船长的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急切,他的船尾已经被炸裂了一角,船舱开始进水,水面上的漂浮物越来越多。
“那个红衣主教号是国王的,不是咱们的,咱们的船是咱们自己拿命换来的,要是沉在这儿,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跑,先跑,保住船再说,国王的事让国王自己去操心。“
旁边几艘船也在拼了命地往上游逃,船与船之间挤得甲板几乎要碰到一起,可没人顾得上礼让。
所有人心里的念头都一样,那是国王的战争,不是他们这些商人的战争。
他们已经尽了义务,在泰晤士河口跟那些黑色巨舰打了一仗,死了那么多人,沉了那么多船,已经对得起国王征召令上的那几行字了。
现在该为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船只考虑退路了。
“我们已经打过了,死了三十多个水手,够了,总不能把自家的船也搭进去,那可是一大家子的口粮啊……”
“让开!让开!“
“你们堵着水道了我们怎么过去?再堵着大家都得死,要么让路,要么一起撞沉了完事儿。“
“你他妈撞我的船试试?“
河道之中混乱一片,骂声不断,一艘接一艘的英格兰船只挤过河口上狭窄的水道,争先恐后地往泰晤士河上游逃命。
而在河道的下游方向,陈烈站在旗舰的船楼上,举着千里镜不紧不慢地看着那些逃跑的船只。
他没有下令追击,只是朝传令官挥了挥手:“传令,全舰队保持航速,沿泰晤士河直入伦敦。”
“各船保持间距,遇拦截则火炮开路,不必纠缠。”
“遵命!”传令官一抱拳,转身跑向旗绳。
陈烈又补了一句:“告诉弟兄们,进了伦敦,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女人、粮食、银钱,要多少有多少。”
这话传下去的时候,底下的海军士兵们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即将登陆的一千名身着蓝色布面甲的明军士兵,正忙着把船上的弓弩、长枪、盾牌和短刀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他们本是水手,可一上岸,便是最凶悍的步兵。
“老李,你说伦敦城有多大?”一个年轻的士兵一边往箭袋里塞箭,一边问身边的同袍。
“听说好几万人呢。”老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可人多有什么用?咱们在南洋,在黑奴洲,哪次不是几百人追着几千人跑?那帮白皮猪,一见到血,腿就先软了。”
“嘿,那这次可得多抢点儿,回去给家里捎点好东西,再弄几匹呢子料子。”
消息传到王宫的时候,亨利三世正在他的私人礼拜堂里跪着祷告。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船队战败了。”
“明军……明军已经过了格林尼治了。”
“什么?”
亨利三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声音颤抖道:“你说什么?格林尼治?那岂不是……岂不是离伦敦只有一刻钟的路了?”
“是,陛下,水军……水军全跑了,泰晤士河上到处都是逃窜的船,伦敦桥那边已经有人在拆桥板了,怕明军直接从桥上冲过来。”
“那些将领呢?那些伯爵、男爵呢?我给了他们领地,给了他们爵位,他们就这样回报我?”
亨利三世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