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就见那武卫军百户抬手一挥,厉声喝道:“给我拿下。”
身后几名骑兵立刻翻身下马,扑上去就把周奎按在了地上。
周奎懵了,满脸惊愕与不解,挣扎嚷嚷道:“凭什么抓我?我是朝廷命官,是酒泉知府,你们肯定抓错人了。”
旁边的官员们也都吓傻了,一个个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那百户根本没理他们,又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在这儿别动,不许吵,等着陛下过来。”
“敢离开的,就地格杀。”
一群人就这么僵在城门外,直到一个时辰后,李骁才带着大股武卫军进驻酒泉城。
李骁目光淡淡扫过瑟瑟发抖的周奎和其他官员们,神色未变,只对身旁的张石头吩咐道:“带他去大帐。”
“其余涉案官员,一并控制起来,查抄府衙与私宅,搜出的赃款赃物、罪证卷宗,悉数呈上来。”
锦衣卫应声上前,将早已吓得腿软的官员们一一拿下。
李骁迈步走入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不多时,周奎便被押了进来。
被按跪在地上,抬头望着端坐于主位上的李骁,昔日战场上的悍勇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脸的惶恐与不安。
李骁端起茶盏,冷声开口道:“朕记得你,周狗蛋,外号周扒皮,最喜欢搜刮敌人尸体。”
“当年你在夏国给人放牛耕地,被豪强欺压,又被抓了壮丁,战场上九死一生。”
“后来夏国兵败,你归顺大明,从普通士卒做到都尉、百户,跟着朕打了不少硬仗,这些事情,朕都记得。”
“战场上尸山血海的,你从没怂过。”
周奎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呜呜呜~”
“陛下。”
他从未想过,陛下日理万机,竟还记得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知府,还记得自己当年的战功与伤痛。
“可你呢?”李骁放下茶盏,语气陡然转厉。
“调任酒泉知府,成了百姓的父母官,你却忘了当年被欺压的苦楚,忘了朕对你的信任,学着那些夏国贪官污吏的模样,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苛捐杂税搜刮民财,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蚕食田产……”
“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挖大明的根基?你的初心呢?你的良心呢?”
“陛下,臣知错了,臣罪该万死。”
周奎“咚咚”地往地上磕头,哭声嘶哑:“臣一时糊涂,被富贵迷了心窍,忘了本……”
“臣对不起陛下的栽培,对不起酒泉的百姓……”
李骁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一声轻叹。
他心里清楚,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也绝不会是最后一回。
往后大明朝,像他这样从功臣变蛀虫的官员,还会有不少。
人性的贪婪与懈怠,从来都是吏治最大的难题,躲不开、避不掉。
不管哪朝哪代,都逃不过这样的弊病,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大案要案。
就连后世那位老人家,不也得靠运动来净化队伍、清除蛀虫吗?
李骁能做的,也只有加强监督,定下严刑峻法,时不时来一场肃清整顿,让所有官员都绷紧了弦,不敢太过分。
他看着痛哭的知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造的孽,总得有个了断,也要给酒泉的百姓一个交代。”
“你安心去吧。”
“是大明的汉子,就不要怂。”
周奎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李骁,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感激:“臣……遵旨谢恩……”
李骁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冰冷而坚定。
“传朕旨意,酒泉府涉案官员,一律从严查办,贪赃枉法者斩,纵容包庇者斩,抄没家产,家眷流放北海。”
“通告天下各州府县乡,凡欺压百姓、中饱私囊者,无论官职高低、功劳大小,朕绝不姑息。”
“遵旨。”
当天下午,酒泉城中心的校场上就围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武卫军分列两侧,维持着秩序,周奎和一众涉案官员被押在高台之上,个个面如死灰、或者哭啼求饶。
监斩官手持圣旨,高声宣读着他们的罪状。
苛捐杂税、强抢民女、欺压百姓、贪赃枉法,每一条都念得清清楚楚,传到百姓耳朵里,激起一片怒骂声。
“就是这些狗官,去年我家的粮食全被他们以‘东征粮捐’搜走了。”
“我闺女就是被他手下抢走的,至今下落不明。”
百姓们指着高台上的官员,又气又恨,有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泪,那是积压了许久的委屈。
罪状宣读完毕,监斩官掷地有声地喝令:“行刑。”
刽子手挥起锋利的长刀,寒光闪过,一颗颗头颅应声落地。
鲜血溅在高台上,却让围观的百姓们瞬间沸腾起来,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失声痛哭。
有老人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朝着李骁中军大帐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叨着:“陛下英明,陛下为民除害啊!”
“以前那些都是狗官,瞒着陛下作恶,把咱们老百姓坑苦了。”
“还好陛下圣明,亲自来主持公道,为咱们做主啊!”
周围的百姓本就心绪难平,被老人这话一引,立刻跟着附和起来。
“可不是嘛,陛下要是不来,咱们还得被这些狗官欺负。”
“陛下为民做主,咱们日子有盼头了。”
有人跟着跪下磕头,有人举着拳头高喊“陛下圣明”,叩拜声、称颂声此起彼伏。
而这,自然少不了宣德司的人在暗中带节奏。
“陛下来了,酒泉的天晴了。”
“往后再也不用怕那些狗官乱伸手,咱们的日子总算能踏实过了。”
消息传到李骁耳中时,他正站在大帐外看着远方。
听闻百姓的反应,他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不是结束,而是给天下百姓、给朝中和地方官员的一个严重警告,让他们在心里掂量掂量。
是自己的脑袋硬,还是朝廷的铡刀利。
……
周奎等人被斩首示众、家眷全被流放北海的消息,借着朝廷邸报和宣德司的刻意宣扬,没多久就传遍了大明。
老百姓听闻后,个个拍手叫好,都夸陛下英明果断、为民除害。
而朝中大小官员却人人自危,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生怕自己的半点过错被揪出来,落得和周奎一样的下场。
就在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之时,李骁已带着大军离开了酒泉,一路向西途经敦煌、伊吾、高昌,最终抵达了正在赶工建设的大明新都——大明府。
这座城池动用了数十万奴隶日夜赶工,这几年下来,奴隶死伤无数,总算是把城池主体建得差不多了。
远远望去,城墙高大雄伟、坚不可摧,城内街巷纵横、屋舍林立,足足能容纳百万人口居住。
工部尚书罗平快步上前,侍立在李骁身旁介绍道:“陛下,这大明府城墙皆用北疆特产的硬青砖砌筑,掺杂石灰夯实,炮弹都难轰开缺口。”
“城内街巷宽丈余,主街更是能容十二辆马车并行,排水、供水沟渠也已铺设完毕。”
“目前已完成八成主体,只剩下南城的一些官署修缮、民居搭建,再赶半年便能全部竣工,届时可顺利安置第一批迁移过来的百姓与官员。”
罗平说着,抬手示意两侧正在忙碌的工匠与奴隶,补充道:“臣每日都盯着工期,不敢有半分懈怠。”
“就是想着早日把新都建好,让陛下能安心在此理政。”
李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鳞次栉比的建筑与往来劳作的人影,心中很是满意。
这座大明府,比原先的都城龙城大了十几倍,就连皇宫的规模,也比龙城皇宫大出太多。
这样的巨城,才配成为大明的都城。
待罗平介绍完毕,他才站在皇宫前的广场上,沉声下令:“传朕旨意,立大明府为‘大都’,为大明的都城。”
“立龙城为‘上都’,燕京府为‘东都’。”
日后拿下南宋,还可以将临安定为南都;待西征再往远推进,就把河中府设为西都。
话音刚落,随行的一众文武官员立刻齐齐躬身行礼:“臣等遵旨。”
军机大臣韩玖远上前一步,恭敬补充道:“陛下圣明。”
“定下三都格局,既稳固北疆根基,又兼顾四方疆域管控,臣这就安排人拟写诏书,连同邸报火速传遍天下,让各州府知晓陛下圣策。”
罗平也连忙附和,脸上满是振奋:“陛下此策深远。”
“有大都坐镇直隶,上都、东都呼应南北,大明疆域必能愈发稳固。”
“臣定加速推进新都竣工,不辜负陛下托付。”
其他官员亦纷纷点头称颂。
其实早在东征结束、覆灭金国拿下燕京后,就有一些朝臣上奏建议迁都燕京。
他们的理由是,燕京地处华夏重心,迁都到那儿,更利于掌控北方疆域,对稳固大明江山至关重要。
李骁不是没考虑过这事,他比谁都清楚燕京的价值。
那里靠近海洋,而未来的大明,必然要向海洋进军,迁都燕京确实有不少好处。
可好处再明显,缺点也不容忽视:一旦迁都,大明的根基就丢了。
大明不是靠北方几省的力量建立的,而是从北疆发家的。
李骁当年从北疆草原起兵,靠着精锐骑兵、火炮和钢刀,一步步击败强敌、打下这片江山,北疆才是大明真正的根。
当年北魏迁都洛阳,就是活生生的教训。
原本作为根基的北方六镇,因为朝廷重心南移,渐渐被边缘化。
洛阳城里的人醉生梦死,六镇的军民却在北方挨饿受冻,心里的不平衡越积越深,最后爆发了六镇起义,直接动摇了北魏的根基。
若是大明也迁都燕京,丢了北疆这个根基,说不定一两代人之后,北疆就会和大明离心离德,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不仅会失去北疆、失去西域,连对整个西方的控制都会彻底丧失。
千百年后,西域又会重新落入异族手中。
一想到这儿,李骁的眼神就愈发沉凝。
真到了那个时候,华夏百姓恐怕也只能在史书中,去怀念大明曾经的辉煌。
怀念那个万国臣服、实打实掌控西域万里疆土、版图空前辽阔的大明帝国。
到最后,什么都剩不下,只剩满心的怀念。